妝豔飾,玉裹珠圍,叫小厮取出一幅索箋并筆墨顔色,鋪設案上,就替他畫起圖像來。
貢玉聞不解故,隻是好笑。
錢魯便附在他耳邊,一五一十,備細說知。
貢玉聞大喜道:“此計奇絕妙絕,使他不知不覺,自然舍此而去。
且去之惟恐不速。
”錢魯道:“雖然如此,但要做得緊密,不可走漏風聲。
所托之人,必要精細。
萬一話頭不像,便要露出馬腳,反畫虎不成了。
”貢玉聞道:“我自缜密,不消你費心。
”
未幾像已畫完,兩人看了,十分酷肖,不勝歡喜。
分付侍女進去,切不許對人講起此事。
便叫整治便酌。
一霎時,珍羞羅列,三人暢飲,盡歡而散。
有阕《江兒水》嘲那侍女道:
本是青衣婢,妝成金屋嬌。
袅婷婷做作千般調,實丕丕不見些兒貌。
錦團團妝出三分俏,妍醜憑人颠倒。
暗引多才,惹出一場煩惱。
康夢庚一心在衙讀書,除自己兩個家人之外,貢家另檢個伶俐小厮,貼身伏侍。
那小厮每事知機,言談有竅,康夢庚甚是愛他。
一日,康夢庚拈韻賦詩,那小厮在旁,隻管點頭噴舌的贊道:“做詩真是天才,盡有多少讀書人,都做不來哩。
假如人家女子們,不知可有個會做詩的?”康夢庚道:“呀,則你家小姐,便是絕妙詩才,你難道不曉得麼?”那小厮笑而不言,惹得康夢庚滿心疑惑,連連盤問。
那小厮才回道:“小人原曉得的,偶然閑問,相公莫疑。
”
康夢庚道:“你平日在我面前每事商酌,言語之間,甚覺明快。
怎今日說話,如此含糊?”那小厮道:“小姐本來識字,方才我這話,實是問得古怪,相公怎不疑惑。
”康夢庚聽他說話跷蹊,心裡甚不快暢。
過了幾日,康夢庚偶然檢着貢小姐詠雪之詩,細細玩味,隻管擊節歎絕。
隻見那小厮送進一壺茶來,立在桌邊,笑嘻嘻看了一會。
忽問道:“這幅詩箋,是我家老爺,歇船在揚州做的,如何卻是相公藏着?”
康夢庚聽得,大吃一驚,忙問道:“你見是老爺做的嗎?”那小厮道:“這日在奶奶船上,天方大雪,是我親眼見老爺做的,怎敢在相公面前說謊。
”康夢庚道:“這詩說是你家小姐所作,老爺将來作回聘的,難道竟是假的不成?”
那小厮道:“嗄,怪道在相公處。
既老爺說是小姐的詩,自然不差,小人又不合多嘴,相公切不要對老爺說起。
若老爺曉得,便要打小人哩。
”
康夢庚想道:“小厮家說話,自不會做作。
假如他見錯,為何說是雪天在揚州奶奶船上做的,又甚棚合。
他前日之言,已有些詫異,今日又說起這詩非出小姐之手,明明他小姐是個有貌無才,假竊虛名的了。
萬一我康夢庚千求萬選,倒出脫這樣一位不識字的小姐,可不被家裡這些求親的人笑殺了。
”
心裡了不得起來。
因扯定那小厮問道:“我有心事,實對你說,當初你家老爺,将小姐許配我時,原說是個才女,一時誤信為實,造次應承。
今此詩既是代作,顯見無才的了。
你是我親密人,可實對我說個明白,重重謝你。
”
小厮搖手道:“這是天大的事,小人怎敢輕洩。
況已成之局,難道相公懊悔,再另換一個不成。
若老爺、夫人知道,小人可不是死。
”說罷,撇開手,飛跑去了。
詩雲:
綠窗才美兩争奇,曲直人心隻是疑。
他日安知不相見,到頭終悔枉題詩。
康夢庚聽這一番說活,弄得疑疑惑惑,好生氣悶。
每日盤問那小厮,終久遮遮掩掩,不肯說出。
又過了數日,那小厮說道:“園内的牡丹開得十分富麗,相公終日在書館悶坐,何不去看看,消遣會兒。
”康夢庚道:“我正納悶,況生平最喜牡丹,就煩你領我去步步也好。
”
那小厮欣然就往,彎彎曲曲,過了數重院宇,才到後園。
果見魏紫姚黃,玉樓金帶,真個錦蔚霞蒸,十分爛熳。
康夢庚同小厮轉過假山,過了石橋,另是一條曲徑,通着一座小園,那牡丹更加繁盛。
竹屏之内,重樓疊院,柳映花遮,點綴得異常幽雅。
便問那小厮道:“這所在可進去得嗎?”小厮道:“進去不得,這便是我家小姐坐卧之處了。
”康夢庚道:“既如此,想小姐卧室還在後邊,我隻到他前邊院子裡坐坐也使得。
”小厮道:“這還不打緊,總是小姐在第三進樓裡,相公但悄悄兒,便到第二進裡頭看看也不妨。
”
康夢庚同小厮正走人階,隻見一個小丫鬟出來,手裡捧着一卷畫紙,見了康夢庚,故向小厮驚訝道:“這甚麼所在,你敢領閑人到此,我對老爺說知,拿你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