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聲寂呖無人見,唯有空亭對落花。
又:
盡将幽愫制新詞,人在天涯墜淚時。
休恨東風情不到,春心今始倩予知。
平陽康伊再和正小姐看完,驚訝道:“我聞新科舉人,有個康伊再,是浙江平陽籍貫,莫非就是他嗎?觀其詩才俊逸,韻緻清新,雖未見其人,論其豐調,自是個風流才子。
若得此中文人,相與作配,則唱和閩帏,豈非人生樂事。
但不知他果否有心?看其詩意倦倦,流連忾慕,大得風人遺旨,自是個情種。
”心裡十分愛慕,隻管把壁上的詩,潛心玩味,不忍移目。
頭道:“小姐既愛此詩,料做詩的那人,飛不進來,隻問管園的蒼頭,定然曉得。
”小姐道:“也說得有理。
”就令頭到園地裡去叫那老兒。
老兒聽見小姐喚他,明知此事發了,便跟着丫頭,走到小姐面前。
小姐問道:
“這兩日,你領何人到我園中,敢在壁上題詩?可實對我說。
”
那老兒見小姐的語氣和平,心頭先寬了大半,便乘機直說道:“小姐動問,小人不敢不說。
數日前,小人正在園地裡澆灌,不知哪裡來個書生,見國内好景,特特叩門。
被我再三阻住,他便說有甚兵丁要借這裡養馬,容他遊玩,便肯蔽護,我因故不得已開了,讓他進來。
”
小姐笑道:“此是哄你,如何便信。
隻那生怎樣人物?見我此詩可對你說些甚麼?”老兒道:“說話雖有,小人怎敢在小姐面前混講。
”小姐道:“我不罪你,不妨便說。
”
老兒道:小姐既不見責,我便細說與小姐聽。
那書生年紀隻十五六歲,風流倜傥,一表非凡。
見了小姐牆邊詩句,着實稱揚。
就問起小姐根底,小人遵小姐約束,不敢說出。
因再三纏逼不過,隻得将老爺家世,并小姐的人才,約略說了幾句。
他便說,我正為要求第一等才貌佳人,故抛棄科名,奔馳四海,遂欲一見小姐之面。
被小人搶白了幾句,他沒奈何,隻得讨筆硯在牆上做這兩首詩,通個情意與小姐知道。
不知小姐看他的詩,可也做得好嗎?
小姐道:“此詩果然絕妙。
”老兒道:“他臨去時,又對我說,若小姐有見憐之意,可到白公堤寓處報我一聲。
如今不知可該令小人去尋他嗎?”
小姐道:尋他雖也使得,但恐外議不雅。
況婚媾,人之大倫,原無自家擇配之理,必明明正正,方合經常。
若私棚訂約,苟且聯歡,則是涉及于私,便非婚禮之正。
但我無意遴求,他又何從覓便?若兩相錯過,又非真實愛才,未免使他竊笑。
如何是好?因想道:“毗陵郡貳葛萬鐘,是孝廉出身,最有文思。
當初老爺在山西做官時節,他才是衛裡經曆,在老爺幕下做過屬員。
今升在鄰郡,彼此往還,竟如親戚無二。
老爺臨死時節,原欲将我托孤與他,因他公務來遲,不及見面,未成其志。
昨聞他有公于到蘇,停泊闾關,先着人來問我,今不免就煩他主持此事,在這東園起一文社,傳請那些求婚子弟,人社會文,以觀優劣。
料康生必來赴社,一見其儀容才品,果然超卓,便可允他親事。
”
兩個侍兒,齊聲說道:“此言極為穩當,雖有擇配之名,便非小姐自主,且以文品之高下,定婚姻之去取,也省得那些豪華子弟,貪癡妄想。
”小姐道:“還有一說,況康生未曾見我之面,若造次聯姻,倘兩非其願,豈不悔之無及。
今此舉睹面相親,當場構筆,使他親眼見過,才非強合。
”
那老兒便接口道:“小姐主意雖好,但恐蘇城子弟有才者正複不少,萬一别人的文字勝過康相公,卻如何是好?”小姐道:“我今擇配,原欲取其才勝者,豈獨注意康生。
況婚禮慎重,苟有偏私,便涉暧昧,豈為正禮。
”兩侍兒俱點頭道:“小姐高見,自是不同。
”
次日,修書一封,投到葛萬鐘舟次。
葛萬鐘拆開看了,已知隐情。
因曾受故人之托,無異己女,擇婚之事,義不容辭,便欣然應允。
擇定十月十五,在東園大開文社,招延俊秀。
預先出了告示,并刻成會文小引,遍處傳送。
俱紛紛赴社。
隻因這番擇配,有分教:好事将成而不成園之社畢竟誰人的文才中小姐之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