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禍事哩。
”家人驚問道:“怎麼說?”鄰人道:“那康舉人犯了法,京裡拿去了。
”兩個家人,大吃一駭,便又問道:“果真麼?不知他犯的甚麼事情?”鄰人道:“隻因今科江南典試官賣了關節,被人首告,朝廷差一個部屬,一個太監,捉拿江南全省舉人,解京磨勘,單單走漏了康舉人。
不知哪裡曉得他到了蘇州,星夜追至這裡,不由分說,鎖着下了船,上京去了。
若是磨勘得沒事還好,倘若有些弊窦,還不知是流還是砍哩。
”
兩個家人聽得仔細,飛回東園,報知家主。
葛萬鐘大駭,自進内堂,忙報玉如小姐,也吃這一驚不小。
轉是葛萬鐘再三寬慰道:“此事不過壞在富豪之家,夤謀關節,故不論真僞,一體複勘,少不得有才無才,瑕瑜不掩。
康生雖抱池魚之恐,終須水落石出,定然無恙。
春闱之後,轉得聯隽,亦未可知。
總是待他南歸,仍可完此盟約。
”說罷,便怏怏的别過小姐,自回常州。
許多伺候的人,好不敗興,各各分頭散去。
玉如小姐含淚入房,好生惶恐。
又記挂康生之事,放心不下,終日忘餐失寐,短歎長籲。
時光迅速,不覺挨過了殘冬,又是新春景象。
天氣漸漸和暖,小姐日逐到園裡散散悶兒,消遣日子,不題。
且說康夢庚,打點初一做親偏不湊巧,恰恰是三十這一日,京裡差一員部郎,一員太監,趕将下來,找着康夢庚下處,如鷹拿燕雀,鎖下船裡,像飛箭一般去了。
原來江南主試官,因不曾中得一個權臣之子,釘了私仇,被那權臣捏着把柄,一本糾題,聖上大怒,敕下刑部,将試官拿禁天牢,又不分皂白,把江南舉人,一體解京磨勘。
部監到了南京,總督行文各屬,将壘榜舉人,盡行催解。
因是欽案不敢抗延。
數日間,一榜舉人,俱已提到,獨少了第五名康伊再。
部監疑是逃匿,嚴加搜捕。
康夢庚是個真才,何慮磨勘。
但因婚姻心癖,隐迹山塘,哪裡曉得場中事發,外邊捉得如此嚴緊。
行查到鎮江府,始知往蘇州去了。
部監親自下蘇,不期該有這段冤孽,偶湊正問着了山塘下處。
部蚍令衆骁騎,一擁入去,大嚷道:“朝廷何等緊急,卻躲匿在這裡。
你舉人是買的無疑了。
”康夢庚不知哪裡賬,急得火星直爆,也怒道:“我的文章,可以屈服天下,希罕中這舉人,說個買字。
”騎尉道:“你買不買,不關我事。
今奉旨拿你磨勘,怎躲着不去?”康夢庚道:“我在此原為婚姻大事,外邊事體,哪裡知道。
”騎尉道:
“既如此,不消多說了。
”便将大鍊子套上頸來。
康夢庚大嚷道:“我犯甚麼法,明日是成婚吉期,斷不可壞我大事。
拼得不要這舉人,我決然不去的。
”騎尉道:“好胡說。
”便一把扭出門來。
兩個家人,并縛了去。
康夢庚急道:“既要去,容我過了明日也罷。
”衆人那裡睬他,捉下了船,星飛解到京中。
聖上差了禮部大堂,并司禮太監,從公磨勘。
止是兩名有些關節,發下刑部問罪,其餘舉人,召入内廷複試。
康夢庚欽拔了第一名,準與會試。
康夢庚轉不敢回籍。
到得二月十五,三場之後,會試榜發,仍高高的中了十八名會魁。
康夢庚禍中得福,把一天愁悶,添做十分喜色。
無奈婚姻念切,就出了病呈,也不殿試,辭别座師,竟往江南重尋夙好。
有《北雁兒落帶得勝令》曲雲:我則道巫山人夢遙,卻原來雁塔顯名早。
枉埋怨才美分緣悭,又誰知禍福機關巧。
未相偎花燭洞房嬌,先消受金榜挂名高。
小登科情未穩,大登科心遂了。
桃夭,拟再睹春風貌。
嬌娆,歎分飛異路抛。
玉如小姐因康夢庚遭此不白之禍,心裡好生挂憶,情緒如麻。
光陰易過,不覺已是二月中旬。
隻聞東園間壁一所大宅子裡,忽然熱鬧,終日車馬填門,官員谒見,像個公館一般。
小姐心裡疑懼,便叫老蒼頭出去問問,說是新任福建布政使帶有許多家眷,借這所空房暫住幾日,就起身的。
看官,你道那布政使是誰?原來便是貢嗚岐。
但貢鳴岐做山東總憲,任尚未滿,為何就升了福建布政?卻有個緣故。
當初,山東總兵殳勇,隻因盤放重債,被貢鳴岐參壞,削職回籍,私恨未消。
因他聲名剛直,尋不出些破綻,無因報複。
誰知有個門房女婿,向在京裡做行人司,忽升了工科給事。
方值吏部會推福建布政,遴選能才,工科因殳勇囑托,就動一本,說山東桌司貢風來,才品優長,合升福建布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