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敕部選用。
你道殳勇銜恨貢嗚岐,便該使計壞他,為何反驟然升擢?原來又有個緣故。
彼時倭寇起于閩中,大肆侵掠。
八閩諸郡,朝夕危急,日有警報。
于是朝議惶然,屢遣名将,時複敗績。
是時布政缺出,吏部挨俸推升。
誰知應升的官兒,因此危亂之地,不惜告病,定假乞休,俱不肯去。
且自江而南,沿途鋒镝,大是可虞。
因料貢嗚岐是個書生,兼有家眷,驅馳險道,穩喪賊人之手。
故此假公薦拔,實實暗中使計。
貢鳴岐隻得奉命而南。
到了蘇州,聞前途有變,不敢便進。
時濟南通判錢仁之子錢魯,欲羁縻貢小姐姻事,聞貢玉聞兄妹俱往,也便束裝而回。
那東園間壁這一所大宅,即錢魯舊業,因欣然就借與貢鳴岐,安頓家眷,以便私圖。
豈不與殳勇之計,陽施恩義,陰包禍心者,同類而語耶。
詩雲:
人面皆反側,人心更不測。
外貌多聖賢,中藏勝蟊賊。
排擠乘人危,善以曲為直。
蕭朱終構釁,友道于斯絕。
一日,馮家老蒼頭,在園中灌地,隻聞得叩門,是個女人聲音叫喚買花。
老兒連忙開了,卻見十四五歲一個小丫鬟,便問道:“姐姐哪裡來的?”丫鬟道:“我便是間壁貢老爺府中的使女,我家小姐昨日在樓上,瞧見這園内有好花兒,故今早着我來你家,買幾朵去戴戴。
”
老兒道:“原來恁的,我這園内花卉盡多,既是貢老爺家,哪裡要你東西,日逐摘些去戴便了。
”丫頭道:“人家下本錢種者,豈有個白白摘去的理。
”便在袖裡摸出一百個錢送與老兒。
老兒略遜遜,隻得受了。
便替他摘滿一籃,叫他拿去。
丫頭道:“小姐還叫我問聲,不知這是誰家宅子?小姐閑暇時節要過來走走,可使得嗎?”老兒道:“有甚使不得,總是這座園子,單單我家一位小姐住着。
當初,老爺做過都督,今已去世。
因家居巴蜀,不得回鄉,故賃這所園房住下。
”丫頭道:
“既如此,與我家小姐做個女朋友,豈不更妙。
不知多大年紀,可曾許過人家嗎?”
老兒道:交新年已一十七歲,近日才許了一位新科舉人康相公頭道:“是哪裡人?”老兒道:“聞說是浙江平陽縣人,在監裡中的。
”丫頭道:“莫不叫做康伊再嗎?”
老兒道:“正是了。
”丫頭吃驚道:“奇事,奇事。
”
老兒忙問道:“姐姐卻為何驚駭?”頭道:“這康相公曾聘下我家小姐,後來不知聽了甚麼人的诽謗,竟不肯住在衙裡,如今果然做出話靶來了。
”老兒因一時無心說出,吓得目瞪口呆。
如飛進内去,報與小姐。
那丫頭也亂慌的出門去了。
兩下這一場驚駭,非同小可。
幸喜貢鳴岐這兩日初到,事體忙雜,丫頭不及告禀,先與夫人說知。
夫人卻平日聽了兒子說話,巴不得将女兒另許個人家,聞康夢庚别有所娶,倒也不十分着急。
轉吓得馮小姐惶懼無措,不勝氣苦道:“不想康生聘而再聘,狂蕩若此。
那貢小姐何等門望,豈肯輕易幹休。
我又一時失察,誤訂姻盟,如何是好?”侍兒道:“他耽擱小姐終身,少不得與他結煞。
但恐貢家責備我們,卻倒當他不起。
”小姐道:
“我實無心,他們做官的,自然能諒。
”說便這等說,終久擔着鬼胎,日夜惶恐。
誰想貢玉聞生性野劣,更兼相知了錢魯這樣一個頑皮後生,俱恃着父親勢焰,一發橫行無忌,終日放鷹逐犬,惹事生端。
聞東園好景,要進去遊玩,因園門緊閉,便大呼小叫,亂罵要開。
老蒼頭略一阻攔,他兩個便打将人去,把假山花木,盡皆踏倒,直到玩花亭後,軒子裡邊,還狂呼惡罵,出言粗穢。
老蒼頭苦告道:“這裡是内眷人家,如此恐為不便,爺們存些規矩便好。
”
貢玉聞聽了這活,就劈嘴一拳,把老兒打倒在地,罵道:“你家什麼規矩,放你娘的狗屁,叫你認認我貢大爺的手段哩。
”便與錢魯兩個,直打到後邊馮小姐的内室,還千氈萬氈的罵個不了。
轉是那些衆家人,恐老家主責備,再三的勸了出來。
貢玉聞還大罵道:“我今且去,到明日再來打一個下馬威。
這老奴才少不得要送官哩。
”就複身到亭子邊,把一應盆景花木,都掃得精光。
可憐無數名花異卉,弄的粉香狼藉,枝葉飄零,其餘瓜蔬菜果,俱踐踏泥爛,圍牆門徑,盡皆爬倒。
好個東園景緻,變成一片荒場。
方才叫一聲燥脾,帶領衆家人,出園去了。
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