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他乘了。
衆侍兒也坐着小轎,一色行李,都有粗漢挑着。
走了半日,方到一呦裡,一路紮營結寨,直接數裡。
有個絕大衙門,兵馬儀衛,威風赫赫。
進了三高大鐵門,方才歇轎。
馮小姐剛出轎門,隻見沈定國迎将出來。
身穿衮綢紫袍,腰系玉帶,頭戴沖天巾,俨然王者氣象。
鞠躬揖遜,略不驕奢。
小姐心裡,雖是驚驚慌慌,見沈廉卑,反不好發急。
直至堂上,施禮叙坐。
沈定國道:“不佞心儀俊傑,志切好賢,有勞公子屈尊,不勝負罪。
”小姐道:“偶爾一面,謬辱倦倦。
但尚未請教老先生,官居何職,乃此炬赫?而高牙大纛?奚為駐此深山?幸為明示,以解愚惑。
”沈定國道:“公子業已到此,不敢相瞞。
不佞名喚沈定國,少負豪氣,長習兵戎。
隻恨時不見用,潦倒數年,英雄氣色,不甘郁郁塵寰,因此撇下家園,潛蹤湖海。
家兄昌國,嘗據王屋山,為馮我公所破。
蒙軍師迎不佞嗣位,遂遷徙于此。
因乏豪傑為輔,故敢鬥膽相延,公子幸不鄙粗豪,以襄不逮。
”
小姐聽了,驚得冷汗如注。
因想父親與沈賊,彼此仇家,昨若直露真情,便白白償他夙怨。
但今身人邪徑,何有出頭日子。
若甘心甯耐,則是反面事仇。
若欲脫身,他又焉肯輕舍。
況我是個女子,萬一破綻,死且含羞。
急得進退兩難,隻懇求道:“卑人懦弱書生,無寸長足取。
雖大王見愛,隻可伴食齋頭,何濟于事。
乞大王另招英俊,再覓奇才。
甕牖寒鲰,望即棄逐,感德匪淺。
”
沈定國笑道:“不佞豈無義勇之士,乃獨注意公子。
特有大事相商耳。
”便命設宴洗塵。
一面傳軍師,相見馬公子。
不多時,隻見淩知生,笑嘻嘻步将出來,與小姐一揖而坐。
小姐卻認得他,是妖術軍師,淩知生倒不辨他是馮家女将。
未幾,玳筵開處,鼓樂相喧。
牙旗下,虎贲三千;畫屏前,金钗十二。
青裙按舞,紅袖抒歌。
沈定國邀小姐入席,小姐心緒驚惶,憂形于面。
正是:
為有貔貅女,羁留冰玉姿。
可憐空美滿,悔不是男兒。
酒至半酣,沈定國開言道:“今日屈公子,降此荒壘,實有不揣之言。
公子若不見棄,當以實告。
”馮小姐道:“大壬何事見教?倘若可從,敢不敬聽。
”沈定國道:
“不佞有妹雲姝,及笄未字,因觀公子麟鳳之姿,可葉螽斯之慶。
故敢自引紅絲,僭牽白面。
公子不嫌醜劣,即當奉操箕帚何如?”
小姐聽了這話,轉吃一驚,又暗自好笑,忙道:“卑人四海浮蹤,才慚木石,未兼鞍馬之能,且眯運籌之智。
既難賦詩退敵,何堪帥阃乘龍。
幸大王别選英才,以配淑女。
卑人斷不敢奉命。
”
淩知生接口道:“大王甚愛公子,且片言已決,豈肯再有變更。
公子幸勿峻卻。
”便向沈定國道:“請大王即備花燭,學生忝為執柯,速成好台,免得公子尚有疑貳。
”沈定國反遲疑道:“婚禮似難強合,今公子尚在猶豫,不好太速。
今晚待公子三思熟算,且至明日,行合卺之禮,則公子便無他辭。
”
小姐見沈定國言語知機,反不敢多說。
直飲至月轉西樓,酒闌人散,便令侍女掌燈,送公子書房安歇。
小姐與衆婢女,來到房中,依舊琴書滿架,筆硯精良,卻無半點粗豪之氣。
小姐笑道:文房器皿,原這般清雅。
怪道他要招斯文妹丈。
頭道:“倘明日再來歪纏,小姐何以抵飾?”小姐道:“我若是個男子,且權耐他一年半載,觑個機會,原可脫身。
但我系女流,萬一敗露,如何了得。
”丫頭道:“雖是這等說,但小姐業已到此,豈肯放回。
倘使起強盜性子,不怕我們不從。
那時,反不妙了。
”小姐也沒了主意。
大家愁做一團,準準想了半夜。
小姐忽說道:我有計了。
頭忙問何計?小姐道:我明日竟允他,與那雲妹做親。
到床帏之際,隻推父服未終,三年孝滿,方行房事。
此律中所載,彼必不疑。
且遷延幾月,俟有王師下剿,便将沈定國獻首,報洩父仇,豈非兩全之策。
頭亦拍掌笑道:“小姐真個算計得好。
”
到次早,沈定國又排筵宴。
酒過數巡,沈定國同道:“公子尊意決否?”小姐道:
“卑人家室飄零,自愧資身無策。
一旦榮開甥館,僭配天孫,誠卑人之至幸。
昨所慮者,才非神武,力昧匡時,終為大王嫌棄。
所以遲疑未定耳。
”
沈定國道:“不佞若有棄嫌,今日便非如此誠切。
”他真個性子直率,被這一哄,便已深信。
一面催妹子梳妝,一面檢點結親之事。
是夜,懸燈結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