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席張筵。
蓮炬高燒,玉笙低按。
賓相請出新人,雙雙交拜,行禮之後,執彩牽紅,引入洞房。
花燭之下,揭去紅巾,現出花容月貌。
馮小姐偷眼一看,果是個少年美女,可惜春風虛度,誤此芳年,倒為他十分惋惜。
雲妹也偷看小姐,又是個翩翩俊雅,穩認做畫眉張敞。
誰知是鏡裡蕭郎,隻中看,不中用的。
兩人吃過合卺,相攜就寝。
但見繡帏高揭,銀蒜低垂,寶鴨香消,蘭麝鳳衾,春暖鲛绡。
未幾,帶解同心,扣松玉蕊,兩下相愛相憐,癡情欲絕。
誰知玉腕雖交鴛頸,海棠未試新紅。
馮小姐穿着裡衣,相抱而卧。
雲妹春情雖發,含羞不語。
過了數日,方悄悄相問,小姐告以父喪之故。
雲妹便不疑惑,又不敢與哥哥說此衷曲。
沈定國隻道他已做高唐神女,誰知尚是魯男于懷中之妾。
詩雲:
畫裡蕭郎鏡裡歡,為雲為雨苦無端,世間男子真盲瞽,一頂儒冠誤識潘。
話分兩頭,且說貢鳴岐,因前路難行,借錢魯宅裡住了月餘。
一日,丫頭禀道:
“前日小姐命我到鄰家園裡買花,聞得一樁極奇怪的事,連日老爺多忙,不曾說得。
”貢鳴岐道:“甚麼奇事?頭便将管園老兒的話,述了一遍。
”
貢鳴岐大駭道:“不信康生負心至此。
”忙叫兩個丫頭:“到園裡去,說老夫人請馮小姐說話。
”欲待問他明白。
丫頭去了半晌,回說馮小姐已搬去,止剩一所空房。
貢鳴岐愈加着疑,來問夫人。
夫人道:“此事吾已先知,恐相公氣惱,故此不說。
總是那畜生已将我女決絕,故再聘馮氏,情亦有之。
但他如此負恩,何足責備,怕我家女兒沒人要嗎。
”貢鳴岐道:“豈有此理,他一時誤聽讒言,終久要見個明白。
兒女之事,亦體統攸關。
自古道,一家女兒,吃不得兩家茶。
難道有他适之理。
”夫人道:“他并無巾帛聘問,我家亦未用庚帖過門,有何形迹。
”貢鳴岐道:“一言既諾,自不可移。
即我女意中,又豈肯改弦易轍,此言斷不可說起。
”
貢玉聞便在旁插嘴道:“爹爹說的好笑,這康夢庚是個油花光棍,還認他做好人。
如今現聘了馮氏,難道我家妹子,倒與他做小老婆不成?”貢鳴岐喝道:“畜生,不知道理,也來胡講。
”貢玉聞道:“他明明丢了我家妹子,又娶别人,被他削盡體面,爹還沒志氣,要将妹子插把他。
如今那錢通判的兒子,這樣一個豪富少年,尚不曾娶親,曾與我說過幾次,要扳我妹子。
依我算計,索性竟把妹子嫁了他,羞殺這油花光棍。
”
貢鳴岐聽了大怒就是夾嘴一個巴掌罵道:“不肖畜生,人身也讨不全&apos偏多嘴。
就是他果然另娶,你妹子便要嫁人,也還問他讨個決裂。
難道背地裡竟另許了人家,也做這樣不明不白的事。
”
貢玉聞被父親打了一下,亂喊亂跳,哭出外頭去了。
貢鳴岐也歎口氣,便不言語。
又過數日,聞康夢庚已中進土,貢鳴歧又喜又惱。
喜的是他青年聯捷,信自家眼力識人;惱的是他負心背盟,使女兒無有着落。
正是:
世事從來假,何須認作真。
誰知無行客,正是有情人。
再說馮小姐,自從改裝易名馬玉,與雲姝結親之後,尊其稱為馬大王,日與沈定國談兵講武。
說到超神入化,沈定國伸舌大贊道:“不佞一生奔蹶,今聆公子之言,如漆室一燈,怎不令人折服。
”因将内外一切威權,統歸小姐之手。
小姐既握大柄,便欲為父雪仇。
一日,向沈定國說道:“用兵貴于正大,決勝尤在威明。
陰謀既難服人,妖邪豈能勝正。
若淩知生恃左道之術,是為妖孽。
妖孽者不祥,此将亡之道,久必有變,為之奈何?”
沈定國困驚服小姐之才,巴不得買他快活。
便道:“淩知生系先兄所用,今得公子王佐之才,自應複歸正道。
其人之去留,任憑公子裁酌。
”小姐得了這話,登時傳集衆頭目,立刻綁出妖人淩知生,斬首号令。
沈定國聞之大駭,卻又不敢埋怨。
過了些時,小姐聞康夢庚聯捷,暗暗歡喜。
丫頭說道:“康相公雖中進士,心裡畢竟挂念着小姐,自然不肯在京耽擱,倘或就到蘇州,竟至東園,豈不錯過。
”小姐道:“我非不慮此,但身陷賊境,插翅難歸,隻得由他錯過了。
”丫頭道:“錯過不打緊,但恐貢家住在園中,明知有了小姐這事,必然偏妒。
萬一康相公撞見,倒逼住他做了親,豈不反将小姐置之一邊了。
”
小姐忽然驚訝道:“是呀,我倒不曾想到此處,幾乎失算與他。
”沉吟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