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女扮男妝,在毗陵茶肆中,遇見沈定國逼歸招贅的話,一一細說。
康夢庚笑道:“好個須眉豪傑,真是瞎眼,招小姐這樣一個處子妹丈,可不耽誤了自己妹子的終身。
隻小姐明日如何見雲妹之面?”馮小姐道:
“我日間已與他說明,他也驚異了半日,方才悟到成親時所言,服滿求歡之計,都為這個緣故。
”
康夢庚道:“說便這等說,雲妹青春處子,反為小姐所誤,可不怨死。
如今你做了個望洋夫婿,他做子個無夫幼孀,這樁公案,如何了結?”
馮小姐道:“我已算計停當。
聞得令舅貢玉聞,新近喪偶,正欲續娶,何不以此女歸之。
則雲姝仍不失公子丈夫,令舅權屈他做個綠林女婿,未知尊見如何?”康夢庚道:“此說一發妙極,足見小姐善于作合,人人無怨曠矣。
”
兩人話得親密,不覺已是半夜。
侍兒催促就寝。
兩人方立起身,卸去吉衣,相攜人幔。
款松玉扣,笑解羅襦。
鴛頸才交,酥胸乍貼。
此時,康夢庚心旌搖搖,如置身天際。
但覺蘭香馥郁,花氣氤氲,将玉乳輕摟,香腮穩貼,潛入合歡羅被。
相偎相惜,款款輕輕。
一個知心侍兒,将兩盞銀燈,移過畫屏西向。
火光掩映,月色朦胧。
兩人不覺臂松金钏,鬓彈瑤钗。
真個颠鸾倒鳳,蹄雨尤雲,共赴高唐之夢。
有阒入賺曲兒,單道那新婚的妙處:颠倒鴛鴦,玉腕輕沾粉澤香。
真狂蕩,帳鈎兒搖的響叮當。
恣颠狂,汗珠兒點點羅衫上。
恨谯鼓偏非寂寞長,漸郎當,海棠酣透新紅漾。
遍身酥暢,遍身酥暢。
次日起身,康夢庚笑問道:“小姐于婚姻之際,如此艱難,何以當日得遇卑人,又自甘相讓?”馮小姐道:“貢小姐非妾作台,焉得成雙。
況相公倦倦念妾之意,實乃多情,不敢不以多情相報。
且貢小姐聘既在先,何敢紊越。
要之,實為正理,非相讓也。
”
康夢庚道:“果非小姐周全,貢氏定作白頭之歎。
小姐如此賢德,則貢氏守身相待,彼此同心。
二位小姐,豈非紅裙俊傑。
卑人何德,乃有此全福消受耶。
”便先與貢小姐說知。
貢小姐聽說馬玉即是馮氏,喜得話也說不出來。
想起前番周旋他的恩義,更加敬服其賢。
連忙上轎,往東園棚見,三人笑做一團。
直至吃過午飯,方才一同去見貢鳴岐,備言馮小姐前後始末。
貢小姐亦自言姻緣之際,感其委曲周全,并多情相讓之故。
貢鳴岐卓然驚異道:“世間有此奇事,婉娈一女,乃能文武超神,而賢淑敏慧,千古無雙。
且貞順自持,守身無失,真可敬服。
”康夢庚又說起雲姝之事,欲與貢玉聞續弦。
貢鳴岐無不欣允。
揀了吉日,迎接進衙成親。
正說話間:葛萬鐘也來辭别。
貢鳴岐留他吃了小飯,康夢庚再三緻謝,厚赆而别。
次日,接到聖旨,道:馬玉忠義可嘉,文武足用,授都督同知。
貢鳴岐招安有功,加銜工部尚書,仍理都察院事。
其投降士卒,安插聽用。
貢鳴岐轉覺難處,便與康夢庚商議,将馮小姐事情,從新出疏,并繳還馬玉敕印。
朝廷得知,莫不歎異,以為有此奇女,洵國家異瑞。
龍顔大悅,即将康夢庚升東閣學士,貢馮二小姐,俱贈三品淑人。
貢鳴岐準照原加部銜留任,蔭貢玉聞苑馬寺丞,贈雲妹為孺人。
一家榮貴,自不必說。
康夢庚因離鄉日久,暫辭嶽父,即同二位夫人,到浙江平陽縣祭祖掃墓。
不一月,早到家中,親戚故舊,相見歡然。
是時,知縣王仲吉,已經削職,尚在仕所羁留,聞康夢庚回來,因前事抱歉,着實跪門請罪。
康夢庚并不計較,反好言安慰,酌之而别。
亦足見康夢庚待人之恕。
未幾假滿進京,補入東閣。
後來貢鳴岐升至七省漕院。
康夢庚也做到吏部尚書,晉銜富保。
隻因前生是伊長庚窮年苦學,抱志未伸,故轉世得為神童。
青年及第,黃閣垂紳。
貢玉聞亦漸升到布政司參議。
貢鳴岐年老退歸,優遊林下,以樂天年。
康夢庚兩位夫人,都受一品封诰。
貢氏生有二子,馮氏止生一子,皆進士及第。
累世簪纓不絕,孫曾奕葉,科第雲仍,至今稱望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