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叫花子是哪裡來的,卻到這裡讨酒吃?你手中拿着一本書,一定曉得做些歪詩。
今把悟石軒為題,隻做一首絕句。
若做得好,便賞你一杯酒;做得不好時,不管你是什麼劉伶、漢伶,也要打三百孤拐。
”
張靈閉了眼,搖着頭道:“不難,不難,把紙筆過來,待我寫個你看。
”早有在旁童子遞過紙筆,張靈接來一揮而就,連筆都擲在地上,口裡贊道:“好個擲地金聲。
”童子拾起呈上,唐寅看時隻見寫道:
勝迹天成說虎丘,可中亭畔足佳遊。
吟詩未亞生公法,頑石如何不點頭。
唐寅看了,曉得後邊二句是譏诮他,笑道:“你這個人既曉得作詩,就不等作叫化子了,可坐下飲酒。
”張靈竟坐在上面,滿斟滿酌,大家相視而笑,隻不說明。
看的人越覺驚疑起來,張靈痛飲得不耐煩了,立起身來,拿了《劉伶傳》,對着悟石軒唱個喏道:“劉伶謝飲了。
”也不别衆友,一徑地下山去了。
唐寅見張靈已去,對祝枝山道:“我們今日此事大有晉人風味,妙在賓主不相識,若大家說破,就一錢不值了。
今乘此餘興,寫一幅《張靈行乞圖》,就煩先生題跋,也算一場佳話。
”旁邊侍童聽說作畫,已将文房四寶整備。
唐寅展開一幅蜀雨薛濤箋,布置點染一番,頃刻畫成一幅絕妙好圖。
祝枝山取來題了跋語,真個是滿紙雲煙。
大家正在傳玩,隻見走來一個戴孝方巾、穿白道袍的老人向前作揖道:“二位先生就是唐解元、祝京兆麼?學生想慕多時,今得識荊,已為萬幸,不意親見兩先生捉筆揮灑,此來真不辜負了。
”
唐寅道:“學生就是唐寅,這位是祝枝山先生。
聽先生口聲貴處想是江右,請問尊姓大号是什麼?”老者道:“學生果是江西南昌人,叫做崔文博,忝在貴郡常熟縣做教,因拙荊亡了,辭職扶柩還鄉。
今同家眷路過吳門來此一遊,不意遇上了兩先生,真是三生之幸。
”
祝枝山道:“原來是位廣文先生,學生拙筆,如何敢當法眼,此圖卻畫得好,請細觀一觀。
”遂取圖把與崔文博細看。
崔文博道:“方才這個行乞的實是何人?”
唐寅道:“這是敝友張靈,實是當世奇才,隻是少年放蕩,常做此等行動。
”崔文博道:
“這正是才子的風流處,不才的不曉得做,若不是奇才也不敢做,貴友确是妙物。
隻是學生有句不知進退的話上渎,這圖實是學生心愛,未知兩先生肯見贈否?”
唐寅道:“草率拙筆,無甚好處,既先生錯愛,便當奉送。
”遂把圖卷好遞與崔文博。
文博雙手接過,付與随行的老蒼頭拿了,再三稱謝而别。
走出山門,行到泊船的所在,已不見了船隻,忙着家人四下尋覓,隻見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