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安人與素雲,亦嗚嗚的陪他哭了一場。
紅生自此,心緒不甯,哀毀骨立,兼值沈西苓北去未返,方蕙又因痛父過傷,卧榻不起。
每日祇與方蘭同館,又是面目可憎,話不投機的。
惟于風清月朗之夜,翻出幾張舊詩細細哦詠。
方蘭看見,早已十分厭惡,又每每撞着紅生與淩霄立在牆邊偶語。
心下狐疑。
一日,瞷着紅生出外拜客,将書匣捵開,撿出那花箋一看,祇見都是情詞。
詞尾寫着“賤妾素雲書贈”六字。
看畢不覺暗暗歡喜,道:“我懷恨許久,正無發洩之處。
誰想做出這般勾當,祇怕你也安身不牢了。
”便拿了箋紙,急忙走進内房遞與老安人,道:“這紙上寫的詩句何如?請嬸母細看一看。
”老安人接過從頭看了一遍,慌忙問道:“你從何處得來的?”方蘭便把始末細陳,因說道:“這樣輕薄之子,原不該容他穿房入戶。
那段姻事,叔叔前日亦不過是空言相訂,并不曾行禮納聘,怎見得就是他的妻子?今若如此胡行,弄出一個話把,豈不壞了方氏門風。
就是嬸母,還有甚體面。
況這厮近來家業蕩盡,赤貧如洗,就使妹妹嫁了他去,難道是不要吃着的麼?”方老安人道:“你也說得有理,祇是一時不好遣發他。
”方蘭道:“這個何難,祇消如此如此,便可以逐漸撒開了。
”
原來方老安人,為因紅生家事單薄,原有賴姻之意。
當下又值方蘭搬弄這場是非,心下十分惱怒,祇是不好曉揚。
便即步出書齋,向着紅生吩咐道:“曹先生既已抱病回家,沈西苓又說北京遠去,你在此讀書,祇怕心性不靜。
此去上南二十裡之外有一個慈覺寺,倒有許多潔淨禅房。
那當家老和尚向與我侄兒相熟,我今日備下盤費,着侄兒送你主仆且到那邊去暫住幾時,待先生病痊之日,就來接你。
”當晚連連催促起身。
素雲聞了這個消息心下駭然。
一時間猜不出老安人是何主意,便取出幾兩零碎銀子,着淩霄悄悄的送與紅生,以備寓中薪水。
紅生無奈,祇得收拾行李書箱,命紫筠挑了。
自己與方蘭辭别了老安人,一直來到寺中。
借下三間小小的書室,把行李放在右首一間,做了卧房。
方蘭與長老送至房内,一茶之後,各自辭别去了。
紅生在寺,聽着暮鼓晨鐘,轉覺凄惶無限,每每想念:“不知為着何事,平白地把我遣了出來。
”又因急急起身,不曾與素雲會得一面。
左思右想,心下十分不快。
忽一日檢點書籍,不見了小姐所贈之箋,方知被那方蘭竊去,決在老安人面前搬了是非,所以有此一番風浪。
正所謂: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