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箋之上,以待覓便,寄與素雲。
于時乃是六月中旬。
當夜月明如水,紅生勉強飲了數杯,不情不緒,凄涼萬狀,獨自靠在欄杆,舉首看月。
忽聞隔院紅樓絲竹競奏,嘻笑之聲不絕。
愀然長歎道:“所謂歡娛嫌夜短,寐寞恨更長,信有之乎。
”又向竹蔭之下徘徊了半晌,祇得進房就寝。
翻來覆去,展轉不寐。
将至二更時候,忽聞門上指聲彈響。
側耳聽時,又微聞咳嗽之聲。
便即起來悄悄的啟扉一看,祇見梧桐徑畔站着一人,上穿淡羅半臂,下着半舊紗裙。
發卷烏雲,眉橫遠岫。
乃一十六七歲的美麗人也。
曾有一詩為證:二八最盈盈,含愁似有情。
西廂曾伴月,南陌解聞莺。
逐隊依蘭幌,微歌發豔聲。
主家誰姓氏,疑是鄭康成。
紅生向前一看,原來非别,即是淩霄也。
祇見笑容可掬,低低說道:“你看月轉西廊,夜已深了,為何郎君尚未安寝?”紅生亦欣然笑道:“不知姐姐在外,有失迎迓,幸勿見罪。
敢問如此夜深,忽蒙光降,可是小姐有甚麼說話否?”淩霄微微搖首,道:“非也。
”紅生又笑道:“然則姐姐來意,我已猜着了。
莫非為着小生衾寒枕冷,有見憐之意麼?”淩霄道:“亦非也。
為因月色溶溶,特來與郎閑話片晌。
”紅生一頭笑,一頭伸手摟抱。
那淩霄半推半就,憑着紅生抱進羅帏。
原來祇系單裙,遂即解松繡帶,一霎時雲雨起來。
但見:金蓮高聳,粉臉輕偎。
皓體呈妍,約纖腰而掀翻紅浪;朱唇屢咂,倚繡枕而攪亂雲鬟。
一面笑喘籲籲,嬌聲如顫;幾度綢缪款款,魂魄俱飛。
正所謂:鴛鴦本是雙栖鳥,菡萏元開并蒂花。
有頃,皓魄西沉,雞聲欲唱,而兩人歡娛已竟。
紅生又抱住問道:“蒙卿厚愛,生死不忘。
但不知有何良計,使我得與小姐相會否?”淩霄道:“老安人防閑甚密。
雖有諸葛,無計可施也。
”紅生聽罷,不勝怅怏。
于時方公病已少瘥,為因試期将近,紅芳屢次差人催逼起身。
祇得收拾行李,帶了紫筠,作别方老夫婦,前往金陵赴試。
抵省之後,遍處打聽沈西苓消息。
原來告考不取,已往北都去了。
既而三場畢後,竟遭點額,怏怏而歸。
先往長興省候父母,免不得盤垣數日。
然後取路來到方家門首。
祇見門上挂着孝球。
及至中堂,又見舉家戴孝,生甚驚愕。
忙問所以,方老安人出來哭訴道:“自侄兒去後,表伯的病體又複兇劇。
以緻藥石罔效,于五日前已經身故了。
昨即差人親到長興報訃,想必與侄在路上錯過。
”紅生聽罷,不覺哭撲于地。
忙喚紫筠,置備祭儀拜伏靈前,哀恸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