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轉,不及遞上。
”紅生道:“恭喜仁兄鵬程遠舉,使弟聞之,殊為忭快。
所恨小弟命途多蹇,一事無成。
今雖幸遇仁兄,尚無安身之地,如之奈何?”沈西苓道:“吾兄大才,何患功名不就。
祇要着意揣摩,以圖高捷便了。
”當晚置酒叙闊,飲至更闌而散。
次日收拾書房,力勸紅生精心肄業。
怎奈心緒不甯,容顔漸瘦,不覺厭厭成疾。
時作詩詞以自遣。
其略雲:悶坐對斜陽,愁殺秋容到海棠。
風曰□端催太驟,鴛鴦。
楚水吳山各一方。
雁落白雲鄉,足上無書空斷腸。
路隔天台今已矣,凄涼。
後日相思後日長。
──右調《南鄉子》枝頭莺語溜,葉底蜂簧奏。
登樓恰值花時候。
樓中人在否?樓中人在否?相思情厚,寂寞雙眉皺。
夢隔楚山雲岫,可憐羸得腰肢瘦。
海棠開似舊,海棠開似舊。
──右調《東坡引》且把紅生按下不題。
單說昝元文因沈西苓擅行發放,便大怒道:“叵耐小項這般欺我麼。
此人分時是個奸細,他偏認做故人,竟自放了去。
這樣放肆,怎好讓他。
待我尋個破綻算計他一番,纔雪我這口惡氣。
”一日适值項工部設宴,邀請部屬各官。
沈西苓與昝元文也都在席上。
酒至數巡,内中有奉承勢利的,向着昝元文一拱,道:“前日老總翁征服泖湖水寇,弟輩不知詳細,望乞賜教一二。
”昝元文道:“列位先生若不厭煩,小弟願陳其概。
前奉簡書征那泖寇時,祇因王彪不谙軍務,以緻輸了一陣。
後來是俺奮勇直上,遂斬首五百餘級,又倒戈而降者,共三百餘人。
我想如今寇盜猖獗,原要有些武略方能濟世安民。
所以幹戈交接之時,原用不着這詩雲子曰的。
”說罷,祇聽得滿座唯唯稱是,獨有沈西苓忿然道:“小弟是吳郡人,前台翁剿寇時,亦曾與聞其詳。
祇聞官兵敗了一陣,又聞殺害百姓五百餘人,卻不曉得台翁原有這般克捷。
”昝元文聽說,默然不語。
沈西苓又道:“詩雲子曰,雖是用他不着的,然從來武以平亂,文以治世。
難道馬上得天下,就可在馬上治天下乎。
故漢高祖有言,追殺獸兔者狗也,發縱指示者人也。
”昝元文登時變色,道:“你比我作狗麼。
”沈西苓笑道:“弟不過援述先言,豈敢以狗相比。
”項工部亦笑道:“善谑兮不為虐兮。
”
于時一座大笑,便将巨觥各勸沈、昝一杯。
既而席散,沈西苓回到署中備細與紅生說知此事,因歎息道:“以敗作功,欺君誤國,莫此為甚。
吾豈肯與那厮共立朝端,意欲出本彈劾,兄意以為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