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生力勸道:“此人奸黨布滿中外,兄當相時而動,不可直言賈禍。
”沈西苓道:“我豈不知,祇為身居郎署,安肯虛食君祿而鉗口不言,使豺狼當道乎?”紅生又再三勸住。
于時科考已過,已是七月中旬。
沈西苓對着紅生道:“兄若早至京師,這一名科舉可以穩取。
今場期已近,意欲與兄營謀入監,則易得與試。
但須數百金方可料理,弟愧囊空,不能全為周助,為之奈何。
”紅生道:“弟乃落魄之人,無一善況。
即使進場,亦萬無中式之理。
但承仁兄厚愛,真出自肺腑,敢不領命。
前幸花神救拔時又蒙指點,拾得黃金五十餘兩,一路到京,所用不多。
其餘現在箧内,乞兄持去為弟打點。
倘或仰藉台庇,僥幸一第,則仁兄厚恩,與生我者等也。
”沈西苓即日與紅生援例納赀,入了北監。
随又謀取了一名科舉。
光陰瞬息,俄而又是八月初旬。
紅生打點精神進場與試。
及至三場畢後,候至揭曉,已中五十二名舉人。
沈西苓把酒稱賀,紅生再三謝道:“皆托仁兄洪福,得邀朱衣暗點。
雖則一第,不足為榮。
然家貧親老,姻既未諧,又遭仇難。
若非僥幸此舉,幾無還鄉之日矣。
”自此紅生另尋了一個寓所。
又過兩日,吃了鹿鳴宴,謝了房考座師,正欲差人歸家報捷。
适值科場夤緣事發,紅生以臨場入監,惟恐有人談論,終日杜門不出,連沈西苓亦為他懷着鬼胎。
忽一日,沈西苓早朝已罷,來到政事堂議事。
祇見江南都堂一本,為湖寇事。
其略雲:湖寇唐雲,近複擁衆萬餘,出沒于太湖松泖間,以緻商賈不通,生民塗炭。
臣屢檄守鎮将士及地方官,督兵會剿,而皆畏縮不前,并無斬獲。
此實總兵将領,漫無方略,而縱寇玩兵之所緻也。
臣竊謂,萑符不靖,則必人民鳥獸,南畝荒蕪。
夫既民散田荒,則錢糧何從征辦。
而兵饷因以不足。
故今日之急務,以剿寇為第一。
而剿寇之法,務宜洗盡根株,此實國家重事。
不得不據實奏聞,伏乞聖恩裁奪。
臣不勝惶悚待罪之至。
沈西苓見了本章,向着昝元文笑道:“前聞老台翁說,湖寇唐雲已經剿者剿、撫者撫,洗靖根株矣。
今何湖泖間仍複跳梁如故,豈即是前日之唐雲,抑别有一個唐雲耶?”昝元文漲得滿面通紅,大怒道:“汝輩腐儒祇會安坐談論,豈知我等忘身為國,親冒矢石,為着朝廷出力何等辛苦,乃敢橫肆訊議耶。
”遂拂袖而出,心下十分銜恨。
連夜倩人做就本章,要把沈西苓劾奏。
要知所劾何事?下回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