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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風吹落一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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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也該來解開女兒被制的‘氣穴’了啊!” 紀夫人見她絲毫沒有不妥的反應,頗有點意外,聞言笑着說道:“孩子,爸不會害你的,他說過等你上花轎的時候,他會偷偷給你解開的。

    ” 其實,若不是氣穴被制,紀瑤屏早已鴻飛冥冥了,現在,她一聽這番話,知道唯一的希望,也變成了絕望了。

     “氣穴”被父親點住不解開,自己空有一身功力,無法施展脫身。

     但是剛強的紀瑤屏轉念間又有了主意,她覺得父母既然不體恤自己,那麼到時候,自己也顧不到後果了,等迎親的陸家老少一到,自己到時不妨三對六面,把話叫開,看父親怎麼辦! 她心意一決,也不表示反抗,任由母親婢女七手八腳的擺布上裝,因為她知道眼前就是吵翻了天,也是徒費精神,不會有一些用處,到時候,氣穴一解,話說明白,海闊天空,任由自己飛翔。

     于是在忙亂中,天色漸變灰白,東方現出一絲曙光。

     清晨終于來臨了。

     在後院深閨中,紀瑤屏任由母親及一幹丫環披上鳳披震彩,打扮得天仙化人。

     但她神色卻是蒼白而冷漠的,幾乎咬碎了滿口銀牙,在等待那個要命的吉辰,準備一場巨洪瀑瀉…… 而在前院大廳中,紀老爺子與一幹親友,眼見吉辰将到,個個皆抖擻精神,往大門口湧去,準備迎接陸家娶親的隊伍! 雖然一夜未眠,但每個人仍是容光煥發,喜笑顔開,因為終南紀家與長安陸家都是名重武林的巨擘,二家聯親,也算得近年江湖中的一件大事。

     尤其紀正宗,此刻屹立于清晨寒風中的石牌樓門口,更是精神矍爍,喜氣洋溢,内心為未來的遠景,充滿了愉快。

     當東方現出一片紅光之際,遠遠從長安的方向,果見起了一片塵頭,漸漸的,可以聽到一陣吹吹打打的樂器聲,從大氣中,隐隐傳了過來。

     接着人影在塵土蔽空中出現了,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迤逦竟達裡許之長,好雄壯威風的場面,“劍掌雙絕”紀正宗從心底發出歡愉的笑容。

     浩浩蕩蕩的隊伍夾着蹄聲樂聲漸漸接近,老遠望去,已可看清為首三匹雪白駿馬上坐着老少三人。

     後面是一頂八擡的龍風大花轎,花轎二旁是十六人分列的吹鼓手,再後面有騎馬的,有步行的陸家親友及家丁,個個衣裳鮮明,神容威武。

     那前面老少三人更是穿得一派莊重富貴,中間是個年約六十的白色長須老者,長方臉一片紅光,一身紫紅的員外服,雙目精光炯炯四射,不用說正是男方親家,名震中原的“無影一字劍”陸定。

     陸定右首的馬上,是個極為年青英俊的少年,正是陸定的長公子,被譽為江湖上後起之秀,八俊之一的“玉劍公子”陸浩,也即将是紀正宗的東床佳婿。

     陸定左首那匹駿騎上,坐着的也是一位年約五十許的老者,清癯的臉,顯出令人莫測高深的智慧,一身銀灰壽字緞袍,正是陸定的知交,名滿關中的“落魂雙鈴”白樂山,也即是這次喜事的證婚人。

     當隊伍到達莊門前時,紀正宗及一幹親友立刻迎了上去,陸定父子及白樂山也紛紛下馬,雙方把握一陣,寒睛招呼。

     紀正宗這時拉着陸定的臂膀,呵呵笑道:“親家,老朽這邊一切都準備好了。

    ” 陸定點點頭,笑道:“紀兄,以後咱們是一家人了,千萬别客氣。

    ” 紀正宗這時又向白樂山一抱拳,道:“煩勞白兄證婚,老朽日後得好好謝謝白兄!” “落魂雙鈴”白樂山卻淡淡一笑,回禮道:“陸兄之事也即老朽之事,何勞紀大俠相謝!”語氣竟出奇的冷淡。

     紀正宗微微一怔,但這時在陸家迎親隊伍後面的一幹江湖君豪紛紛圍上來招呼恭賀,使得紀正宗忙于回禮招呼,也無法去多作思索,于是在鬧哄哄中,他轉眼即忘卻這點疑問了。

     人随着花轎,開始向紀家莊湧入,到了大廳内,紀正宗吩咐下人接待,忙成一團。

     喜堂中紅燭高燒,在清晨的光線下,卻顯得有點黯淡,隻有桌後壁上那塊大紅的喜字,卻紅得令人刺目。

     紀正宗在匆忙中倏瞥見白樂山與陸定在喁喁私語,而陸定神色卻連連變化,似乎有什麼嚴重的事使他又驚又疑。

     這刹那,紀正宗不由想起門口白樂山的态度,心頭頓起了一陣疑雲,他索性裝作無意的走近,呵呵笑道:“白兄與親家談得好投機!” “落魂雙鈴”白樂山沒有說話,陸定卻手撫長髯,幹咳一聲,換上一臉勉強的笑容,期期艾艾說道:“紀兄,老朽正有一事相詢,但……但是……希望……” 斷斷續續的說着,目光卻不時移向白樂山,有點欲語又止的模樣似乎在向白樂山讨主意。

     而白樂山的目光卻充滿了鼓勵,沉聲道:“陸翁,這是關系門庭聲譽之事,千萬遲疑不得,好在紀大俠也是明理之人,話說開了,反而好,若無其事,算是一宗小誤會,若有其事,現在挽救還來得及!” 紀正宗一看二人舉動,已經疑雲暗生,再聽完白樂山這番話,事情竟與自己有關,更加驚愕了,不由急急道:“究竟是什麼事這麼嚴重?親家,你就痛快告訴老朽,咱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陸定又幹咳一聲,似乎萬分作難的,呐呐道:“那隻是今晨風聞的一點消息,咳!是關于令愛千金的一些謠言,唉,老夫也不知怎麼啟口!” 紀正宗神色微微一變,狐疑地問道:“是關系小女的謠言?陸兄何妨說出來聽聽!” 這三人的說話,卻已驚動了圍在近處的一幹賀客,親友,紛紛把目光集中過來,陸定目光一掃,輕聲道:“紀兄,此地不方便,咱們還是借一步談談吧?” 紀正宗卻是烈火脾氣,他覺得若是關于自己女兒的事,沒有什麼需要避人的地方,當下一笑說道:“親家,這裡不是你的親友,就是老朽的知親故交,沒有什麼話不可說的,是關系小女什麼,你說出來不妨!” 陸定似想說又不想說,頻頻望着一旁的白樂山,方才沉重的說道:“紀兄不要生氣,咳J聽說令愛已有了知…… 知心人,而且關系頗深!“ 紀正宗神色陡然一變,沉聲道:“陸兄是指那一個?” 陸定神色尴尬呐呐道:“聽說就是紀兄的對頭冤家之子楊逸塵。

    ” 紀正宗想不到這位親家臨迎親之前,竟會問出這件令人掃興的事,當着百餘賓客,這豈不是打自己耳光了,他臉色通紅似火,立刻大笑一聲道:“陸兄說這番話的用意,老朽就不懂了,不是紀某自己吹自己的女兒好,憑小女的容貌,雖不能說比上古的西施王嫱,但在當今之世,也夠得上傾國傾城四個字,江湖兒女,不同世俗,紀某曾命她遊曆江湖,以增長一番見識,像這樣一個少女,據老朽所知,追她的俠少浪子,又何止姓楊的一人?” 這番話不但說得冠冕堂皇,而且針鋒相對,把長安大豪陸定說得臉色飛紅,連連點頭稱是。

     大廳中百餘賓客的嘈雜聲音,早已靜了下來,他們為這番演變而驚奇。

     紀正宗說完這番話,又沉聲道:“陸兄,紀某為人,從不作僞,話已說明白,但不知陸兄剛才那番話是另有下文,還是别有他故,當着衆親友,事關小女聲譽,老朽不得不問個明白。

    ” 這時的陸定,神色相當狼狽,被窘得幾乎下不了台,“落魂雙鈴”雖已暗暗告訴了他許多秘密,但是,這秘密關系卻太已嚴重,話說出收不回來,若無其事,親家豈非變成了冤家? 陸定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莽撞,不由把幽怨的目光掃視了白樂山一下,心頭連連轉了幾個念頭,覺得還是不說為妙,當下呐呐道:“紀兄……恐怕小弟受謠言所誤!咳! 實在抱歉,尚希勿罪!“ 可是紀正宗卻沉不住氣,凝重的道:“陸兄,話要說就說明白,究竟是什麼謠言?” “這個……”陸定被他一*,不知怎樣措詞,一旁的白樂山卻開腔說道:“白某與陸兄是三十年故交,故不能不說話,不過白某是旨在澄清謠言,對雙方來說,無弊有益,聽說……” 陸定忙喝道:“白兄且慢……” 白樂山語聲一頓,正色道:“陸兄,小弟是為了陸兄,若事後發覺如白某所得消息那般,陸兄那時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何況陸公子一生幸福也将斷送!” 陸定一呆,紀正宗已厲聲道:“白大俠請快說,老夫今日倒要知道你聽說了些什麼大事?” 白樂山鎮靜如恒,緩緩接下去道:“……聽說令愛不但已與‘傲公子’楊逸塵有了白首之盟,而且關系也超渝了尋常。

    ……” “胡說……住口……”紀正宗神色一厲,一聲大吼,震得整座大廳,嗡嗡作響,接着他發出一陣狂笑,目光一掃個個變了顔色的衆親友道:“家雖非公侯富貴門弟,但紀某對女兒庭訓未綴,平日課文訓武,再由她母親授予女紅六禮,不能說沒有教養,小女平素端莊,有口皆碑,豈會做出不恥之事,白樂山,你信口污辱,可有什麼證據?” 大廳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議論聲,紀家的親友,目光皆露出仇視之色,望着“落魂雙鈴” 白樂山,陸家的親友也用懷疑的目光,望着白樂山。

     但白樂山卻平靜地緩緩說道;“白某也希望别人是無中生有,但言者鑒鑒,令人不得不疑,要說證據嘛,聽說就在令愛腹中!” 此言一出,滿廳嘩然。

     紀正宗雙目精芒如火,渾身發顫,嘴唇嚅動者,半晌倏對陸定厲聲道:“陸大俠,你也相信?” 陸定神情默然,他知道白樂山從不妄言,言必有據,但若說相信,到底缺少真憑實據,此刻不敢作答。

     他倏想起應該問問白樂山從什麼地方得來這些消息? 為什麼昨夜不提,到現在迎親之際卻爆了出來。

     但是他這一遲疑,還沒有說話,五内沸騰的紀正宗認為陸定無異是默認相信了。

     頓時又一聲狂笑道:“陸大俠既然相信白大俠之言,此事好辦,但是!” 語聲一沉,目光如炬,凝視着陸、白二人,峻聲接下去說道:“老夫要問問,若查出并無此事,該怎麼辦?” 白樂山冷冷道:“紀兄能否先說說怎麼查法?” 紀正宗大喝一聲道:“紀福何在!” 廳門口閃進一名三十餘歲的家丁,正是他貼身管家紀福,哈腰凜然道:“喏!老爺有什麼吩咐?” 紀正宗大聲喝道:“把二裡外的宋老夫子立刻找來,就說請他出診,快!” “喏!”紀福應聲而退。

     紀正宗這才冷笑一聲,對白樂山說道:“宋老夫子并非武林中人,他的醫道在長安濟南一帶,白大俠大概也有個耳聞,這個辦法,白大俠認為如何?” 白樂山點點頭道:“這樣确實可靠,喏,查無其事,白某任憑紀大俠怎麼辦,但查有此事,紀大俠又如何?” 紀正宗長笑一聲道;“小女若要有敗德之行,老夫還有何面目見天下士,謹奉一顆頭顱,滿腔鮮血,為陸家謝罪!” 陸定唯恐事情鬧得太僵,忙道:“紀兄,千萬别這麼說。

    ” 紀正宗立刻打斷他語聲,斬釘截鐵地冷聲道:“老夫生平從來說一不二,但是不論小女有沒有白壁之瑕,咱們這門親事也就不必再提了,對于尊府,紀某不敢再高攀!” 陸定愣了一愣,臉色更加難堪起來。

     這時大廳中雖滿是人,卻寂寂無聲,倏見紀福喘着氣急步奔入,垂手禀道:“宋老夫子到!” 紀正宗揮手目光一擡,隻見一頂青布小轎,已停在大廳門口,轎簾一掀,走出一個顫顫巍巍的白發老人。

     這位宋老夫子一手提着藥箱,一手扶着拐杖,在二名家丁扶持下,走進大廳,當他眯起老花眼,一見大廳中喜獨花燒,這麼許多人,頓時吃了一驚。

     他哦了一聲,對紀正宗拱了拱手,呵呵笑道:“原來尊府有喜事,老朽失賀,老爺子,是什麼人有喜?” 紀正宗一肚子怒氣,鼻孔中重重一哼,擺手道:“是小女,老夫子請坐!” 宋老夫子一怔,覺得對方神色口氣都不對勁,倏時愣住了。

     當他目光再度一掃後才發覺廳中每個人的神色都凝重冰冷,沒有一絲喜氣,心中頗感奇怪起來。

     隻見紀正宗又喝道:“紀福,傳話讓小姐出來,并先準備五十兩黃金。

    ” 紀福應了一聲,立刻退出廳門,片刻之間,隻見他手托一個銀盤,盤中足足十錠金光閃閃的小元寶。

     紀正宗伸手接過,重重往宋老子座前的八仙桌上一放,目視老夫子沉聲道:“等下請老夫子代小女診斷六脈,據實而言,此區區之數,作為薄酬!” 宋老夫子一見滿盤黃金,呆了,吃吃道:“紀莊主,令愛是什麼病?任何病也要不了五十兩金子啊,咳!老朽診金例有所定,出診最多五錢銀子,這…… 這……“ 白樂山卻微笑接口道:“紀莊主診金,你老夫子隻管收下,隻是診斷後,可不能有隻字虛言。

    ” 宋老夫子發覺事态好像并不簡單,不由擡頭望着白樂山詢問道:“這位……可知紀家千金是什麼病?哦,今天不是紀家千金大喜之日嗎?又怎麼鬧病了呢?” 白樂山詭秘地一笑道:“老夫子,什麼病你診斷後,不就知道……” 話聲倏然打斷了,因為廳後已響起一陣步履聲,賓客們紛紛讓開,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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