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春風吹落一樹花

首頁
見天仙化人一般的紀瑤屏,在兩名丫環扶持下,緩緩移着蓮步,走了出來。

     此刻的紀瑤屏心情緊張地移着足步,她覺得自己盼望的一刻已經來臨了,隻等父親暗中一解開自己氣穴,立可挑開覆面紅绫,說明自己意志,跺足一走。

     可是當她進入大廳中後,倏覺廳中一片沉默,好像沒有人一般,這種靜寂的氣氛太窒人了。

     她頓時感到氣氛不對,心中想道:“難道廳中沒有人,照理推測,現在應該鼓樂喧天才對啊?……” 她臉上覆着紅绫,雖看不到四周的一切,但目光在紅绫中由地上斜瞟,依然可以看清兩旁鮮明的袍角及一雙雙足靴。

     這表示廳中有人,而且不在少數,那麼為什麼這般靜寂呢?她暗暗猜測着,在陣陣疑雲中,身子已被扶着坐落第一張太師椅中。

     眼角瞟處,發覺隔着桌子也坐着一個人,卻不知是誰,接看隻見貼身丫環舉着一根紅線系在自己腕上。

     “這算什麼名堂?”驚疑中的紀瑤屏更加驚疑了,她卻不知道一場慘劇即将發生,對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終南名醫宋今人老夫子。

     其實若宋老夫子以手診脈,情勢的發展,或者不會那麼糟。

     可惜這老了彌昏的古董,卻依着男女授受不親的古禮,像禦醫替皇後診脈一般,以絲線系診腕脈。

     當然這也是他看在巨金上,想當衆故意露一手,揚揚名氣,卻把個紀瑤屏墜人五裡霧中,不及措手應變。

     此刻,宋老夫子靜靜阖目,三指執着那根紅線,默默一察,倏然一皺眉。

     他這一皺不打緊,立刻使一旁虎視眈眈的紀正宗心頭一跳,宋老夫子緩緩睜目對紀正宗道:“令愛确實有病!” 紀正宗按着心跳,沉聲道:“什麼病?” 宋夫子恍着腦袋,道:“體内氣脈不順,但是老朽卻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尚要再詳細診察!” 一聽這話,紀正宗一口氣松了過來,哈哈一笑,拱手道:“老夫子盛譽果非虛傳,請夫子再詳細診斷一下!” 他藉着一拱手,卻暗暗施出指穴法,發出一片勁氣,解開了紀瑤屏那被制七天之久的氣穴。

     紀瑤屏渾身一震,體内真氣倏然暢通,這時她也聽清楚宋老夫子的口音,心中又升起一片疑雲暗忖道:“究竟是怎麼一樣事?此刻怎地把這老冬烘請了來,考較起他的醫道來了?” 不說她心中更加納罕,對方的宋老夫子被紀正宗一捧,心頭非常受用,頓時渾身飄飄欲仙。

     蓋當今之世,能以絲線診脈,察出症狀的,就連皇城禦醫算在内,還真找不出幾個這麼高明的,他暗暗覺得這一下,足夠自己成名露臉的啦! 在得意之餘,宋老夫子于是再度閹上雙目,按下興奮的情緒,默默診察,可是這一次,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因為就這片刻功夫,這位紀家千金不但氣脈順了過來,而且根本毫無病症,憑他數十年的經驗,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可是一旁的白樂山也沉不住氣了,他見宋老夫子眉心一皺,頓時冷冷道:“老夫子,怎麼樣,診出什麼端倪了麼?” 宋老夫子搖搖頭,接着倏然神色大變,此刻,他倏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這位千金大喜之日,倏然請自己來出診,雙方親家都在場,敢情是發覺了這位未出閣的千金,已經身懷六甲?而且紀莊主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黃金,莫非就是暗示?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感事态嚴重,他猛然睜開目光,劈面就看到紀莊主的目光炯炯* 視過來,猶如兩把火光。

     紀莊主的名頭,這位宋老夫子是耳熟能詳的,這主兒不好惹,于是他眯着老花眼,看看問話的白樂山。

     卻見白樂山也目閃精光,沉沉地凝視自己,分明也是一位難惹角色。

     宋老夫子心頭開始在打鼓,面前金光閃閃的金子,在他眼中幻成了一把利劍,他暗暗後悔自己來時不打聽清楚,出這趟要命的診。

     他神色蒼白,額上冒出一顆顆黃豆的汗珠,手腕發着輕抖,腦中隻盤旋着二個問題,是按脈直言呢?還是昧着良心說假話呢? 直言無異得罪了紀莊主,但不實言,将來的麻煩更大,事情總有戳穿的一天,等那位主兒找上門來,一條老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他腦筋正在來回牽着磨,眼前紀正宗見他蠟黃的臉上,汗水滾滾淌下,不由也變了眼色,急急喝道:“怎麼樣?”語氣神色間,卻絲毫沒有暗示。

     “這……這……”宋老夫子被紀正宗一*,更加嗫嚅起來,不知怎樣回答。

     “老夫子!”紀正宗雙目通紅,一聲大吼:“你怎麼不說話?” 宋老夫子耳中震得轟轟然,簡直急得尿屁直流,呐呐的道:“好像……呃……咳……好像……” “好像不對勁,是不是?”白樂山在一旁冷冷接了口。

     這刹那,疑雲滿腹的紀瑤屏倏然驚醒是怎麼回事了,她心頭一震,倏地起立,舉手揭下臉上紅绫。

     眼前情形一亮,首先觸目的是父親又紅又青的臉和如一雙火炬般的怒目,她心中一駭,準備好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陡見父親伸手戟指,發出一陣厲吼! “好賤人……”發抖的右手猛然一揮,啪的一聲,一掌已結結實實掴在紀瑤屏的玉頰上。

     紀瑤屏半邊臉立刻腫起,印出五條紅影,噔噔噔,被打得一聲驚呼,踉跄斜出幾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就在她驚呼中,一直惴惴不安的“無影一字劍”陸定已經鐵青着臉色,目光一側,向身畔發呆的兒子陸浩喝道:“浩兒,這場醜劇有什麼好看的,咱們走!” 一拂袍袖,立刻轉身欲出大廳,轟然一聲,跟着陸家迎親來的一幹至親好友,也紛紛移動腳步,準備向廳外湧去。

     悲痛欲絕的紀正宗陡然又是一聲大吼:“站住!” 一腳剛跨出廳門的陸定及白樂山霍地收足旋身,陸定沉聲如鐵地冷冷道:“紀大俠,你還有什麼話說?” 紀正宗張口一聲凄厲的長笑,簡直像哭,他抖動雄偉的身軀,慘笑地說道:“陸兄,老夫還有什麼資格說話,隻希望陸兄能暫留片刻,讓紀某作一下交代!” 白樂山冷冷地一揮手道:“還是免了……” “住口!”紀正宗一聲大喝,臉上浮起一層奇異的紅光,狂笑一聲道:“紀某是何等人物,說了話豈能不算數,陸兄,現在老夫就奉上一顆頭顱,滿腔鮮血贖罪!” 激烈的話聲一落,迅舉起右掌,自向天靈蓋拍下! 這情形演變得太快了,快得使旁邊的人根本無法阻攔,隻聽卟嗤一聲,名震武林的“劍掌雙絕”紀正宗腦門碎裂,鮮紅的血夾着白色的腦漿流滿一地,但屍體卻屹立未倒,一聲驚呼聲中,吓呆了的紀瑤屏慘叫一聲:“爸……”掙紮起身,撲了上去,抱住父親的屍體,經她這一抱,屍體卟地一聲,豎倒地上。

     紀瑤屏這時伏在父親的屍體上,投有發出一點哭聲,可是她秀眸中的淚水,卻像線串着的珍珠,不停地向下淌。

     燭燒紅淚,喜幛與鮮血相映成紅,大廳外清晨的朝陽,正好直射進來,使本來裝飾得一片紅的大廳中,加上了像血一般鮮豔的彩色。

     尤其是紀瑤屏,在她心内的計算,這場風暴應該由她開始發動的,可是現在卻提前爆發,一樣的風暴,但若由她親自宣布,演變的結果就大不相同了,然而現在,自己内心堅貞的愛情,反而變成了百世莫贖的恥辱。

     宋老夫子早已吓得癱在椅中,就是廳門口欲走未走的長安大豪陸定父子,及“落魂雙鈴” 白樂山也被這凄慘壯烈的慘變驚呆了。

     陸定搖頭發出一聲長歎! 他們雖素聞紀正宗性烈如火,卻想不到暴烈到這種程度,迎親變成了送喪,這種結果,又豈是他們所願意看到的! 就在陸定歎聲甫落,紀瑤屏倏然長身起立,她強忍悲痛欲絕的心情,不理四周一道道不屑的眼光,頰挂淚水,神色蒼白地目視陸定冷冷說道:“罪俱在我,不知陸大俠怎麼知道?” 陸定望了望白樂山沒有開口,白樂山卻不屑地道:“是老夫告訴陸翁的。

    ” 紀瑤屏秀眸-厲,峻聲道:“白大俠何以能知道?” 白樂山哈哈一笑,說道:“姑娘與楊家的私情,旁人自然不會知道,不過昨夜卻是‘傲公子’楊少俠親自來告訴老夫,要老夫阻止這件事!” 這番話像一柄鐵錘,重重地擊在紀瑤屏的腦門上。

     她隻感腦中轟然一聲,金星直冒,再也經不起這出乎意外的打擊,嬌容發青,氣一閉,卟通一聲,摔倒地上,就這麼昏了過去…… 迷暈中的紀瑤屏倏然聽一陣“小姐……小姐”的喊聲,這陣喊聲似乎極為遙遠。

     她朦胧地下意識想着,是誰在喊自己?漸漸的,她神志清醒過來,緩緩睜開空洞洞的目光,卻見淡紅色的帳頂。

     于是她發覺原來已躺在自己床上,随着,剛才那幕慘劇,又像潮水一般地湧回腦際,她悲傷地發出一聲歎息。

     卻聽到一陣幽泣之聲,自床畔響起,轉頭一看,卻見家人紀福及貼身丫環碧玉雙雙跪在床前垂首哭泣。

     紀瑤屏又是傷感一歎,緩緩問道:“紀福,外面如何了?” 紀福忙擡頭哽咽着回答道:“已經都……都散啦,走得一個不剩,可憐老爺死得好慘!” 丫環碧玉嗚咽接口答道:“小姐千萬别想不開,保重身體要緊,那姓楊的到底是咱們仇家,唉,這般狠心,……” 紀瑤屏陡然在床上坐起,咬着銀牙,荏弱地喝道:“小玉,别再說下去了,我想他不會……” “唉!奴才覺得他無……”紀福嗆然一歎接口說着。

     紀瑤屏秀眸一瞪,道:“紀福,你怎能這麼肯定?” 紀福道:“啟禀小姐,那楊逸塵昨夜初更已來過了,與老爺起了沖突,被老爺劈了二掌,受了傷,臨走時還狂喊着不甘心,由此可知,他因愛生恨,除了他能狠心這麼打擊咱們紀家,趁此報仇外,還會有誰?” 紀瑤屏一呆,心頭頓時一陣絞痛,厲聲道:“你們為什麼不早說!” 紀福與碧玉同時舉袖拭着眼淚,默不作聲,還是碧玉回答道:“老爺嚴禁婢子把外面消息,報告小姐,婢子怎敢……” 紀瑤屏黛眉一挑,狠狠道:“既然如此,你們傷心還有什麼用?” 碧玉嗫嚅地嗚咽道:“我們……我們是為了夫……夫人……” “夫人怎麼啦?”紀瑤屏嬌容又是一變。

     隻見紀福又痛哭道:“夫人……夫人已在後房……懸梁……懸梁自盡了!” 哇!紀瑤屏張口吐出一股鮮血,凄厲地喊道:“楊逸塵,我不會饒你……”語聲中,身一仰倒在床上,人又昏了過去。

     于是,聲威赫赫的終南紀家莊就在這一天中,煙消雲散了,紀瑤屏略略料理善後,單身仗劍再人江湖,瘋狂地追尋着楊逸塵的下落。

     同時之間,往日與紀正宗一幹知交及親友,雖不恥紀瑤屏,對她的行動不理不踩,卻因誤會楊家這一手報複太卑鄙,自動組織了複仇的隊伍,向三湘楊家發出聲讨。

     風聲傳到三湘楊家堡後,“百蝶神劍”楊超倫雖因世仇自滅,又驚又喜,他感到這頂帽子,不但戴得冤枉,而且也有礙于平日樹立的聲譽。

     蓋豪傑複仇,應該憑仗功力劍術,如此做法,豈不污辱楊家門楣,于是立刻向江湖上鄭重宣布,對這件事完全不知道,同時一方面遙遙對紀正宗表示悼念,一方面聲稱與長子,“傲公子”楊逸塵斷絕父子關系,并通知好友追查楊逸塵下落。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傲公子”楊逸塵消息全無,可是發誓追索楊逸塵的“玉觀音” 紀瑤屏卻将要臨盆待産了。

     對于腹中這塊肉,她幾次三番想用藥堕胎扼殺。

     可是想起孩子是沒有罪惡的,何況還有自己一半骨血,終于忍不下心下手,于是轉念間,她決定保留這顆種子,用以複仇。

     于是她在無法再奔波的情形下,隻能隐人深山,攜帶着忠仆紀福及丫環碧玉待産。

     但是雙方這許多人,包括紀瑤屏在内,卻都不知道楊逸塵自被紀正宗一掌擊傷,同時也擊碎了心靈之後,神經深受刺激,當時就成瘋,奔馳于荒澤叢林,深山怒瀑之間,終日狂歌當哭。

    …… 這顯然是一種天大的誤會,由這種誤會,可以知道中間必有一個第三者,利用種種機會,造成了他這一段天衣無縫的陰謀,殺了紀正宗,火拼楊超倫。

    …… 那麼,那第三者是誰呢? 是“落魂雙鈴”白樂山?還是幕後還有别人?…… 情天巨滔,漣漪未已,故事的開始到此已告一段結束,可是故事的發展卻要拉到十八年後了…… 煙濤微茫……雲霞明滅…… 山勢連山向天橫。

     在終南深山的一座荒谷中,搭蓋着兩座茅屋,時正清晨,晨曦之中,隻見一名灰衣老者在茅屋一畔,手執巨斧,在劈着地上一段一段巨木,斧起斧落,劈拍不絕。

     而在茅屋前,一塊大青石上,端坐着一位風姿飄逸的白衣婦人,旁邊還侍立着一名中年青衣女子。

     離白衣婦人三丈許,卻有一個身着緊身青色勁裝的俊美少年,正在舞劍。

     劍光霍霍,掀起滿天流霞,青衣少年在劍光中,身形飛旋不停,額上已冒出一顆顆汗珠。

     這是一幅隐世圖,令人看了有飄然出塵,心生向往之感。

     可是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