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語聲是在譏嘲,充滿了不屑和鄙視。
紀昭洵立刻悲忿地轉身向狄英大吼道:“老匹夫住口,終南紀家的事,用不着你姓狄的來管。
”
接着向鄂南三叟這邊群雄一指,抱拳一揖,大聲道:“各位前輩都是為了晚輩外祖雪恨而來,隆情高義,晚輩非常感激,但終南紀家并未斷嗣,一切恩怨自有家母及晚輩會來了結,隆情隻有容後再謝,高義謹有心銘,各位前輩仗議之情,隻有在此拜謝了。
”
鄂南三叟白眉一皺,那邊狄英卻厲聲叱道:“小子,你配姓紀?……”
“嘿……”
紀昭洵勃然大怒,但還沒有表示舉動,場外卻進出一聲冷笑。
笑聲嬌滴滴地像個女子,但笑聲卻清楚地貫入雙方群雄每個人的耳朵中,把所有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紀昭洵怔然轉過頭去,隻覺撲鼻一股幽香,停神一看,身後已經亭亭玉立地站着一位少女。
這少女綠衣綠裙,手中卻圈着一條蛇皮軟鞭,杏眼,桃腮,配上直挺的鼻梁,風度幽雅,俏麗已極。
可是此刻俏生生的臉蛋上卻露出一絲怒意,對“鐵扇書生”狄英冷笑着說道:“你‘鐵扇書生’的俠名也不算小,年歲也活了一大把,可是此刻說話卻使任何人聽不入耳,人家姓什麼居然也要你來管,好像你的權力已經越過了皇帝老子,嘿!聽了實在使人惹厭!”
狄英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丫頭,你是誰?與那小子有什麼關系?”
綠衣少女冷笑道:“我是誰,你也不配問,我與這位紀少俠也沒有什麼關系,嘿嘿,老實說,我是恰巧路過此地,本來想看一場熱鬧,不過對你那張臭嘴中說出來的話,實在聽不下去了,所以才來打個抱不平!”
哈哈哈……狄英氣得進出一聲狂笑,笑聲中衣袖一抖,唰地一聲,手中多一把精光閃閃的鐵扇,厲聲道:“好啊!
管閑事管到老夫頭上來了……“
話未落,綠衣少女已冷笑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姑娘我清楚你們這裡的糾紛,為友盡義,确是好事,可是對一個故人後輩,橫加污辱,卻大不應該。
“再說比武決生死但憑功力,紀少俠盡力而敗,不算得丢人,武林中有誰能保持長勝不敗的?勝得光明,輸得磊落,才是武人本色。
”
說到這裡,冷冷一笑,又道:“再說楊家堡也不是好惹的,就是你狄英,十餘年來邀了人,打了多少次,還不是落得灰頭土臉,搖動了人家楊家的一堵牆沒有?嘿嘿,還笑紀少俠做什麼?”
這番話把個狄英奚落得顔面喪盡,而且無言可駁,就是狄英一齊來的鄂南三叟也不禁暗暗佩服!
隻見綠衣少女說完,對紀昭洵用同情的秀眸一瞥,溫柔地道:“英雄出頭,十年不晚,你也不用傷心,現在還是離開這邊為妙!”
這段話像春風一般,稍稍吹散了紀昭洵心頭一股積怨,他雖不知道這綠衣少女的來曆,卻對她産生了一陣莫名的感激。
因為這份同情,對他來說太少了,因為太少,更顯示出可貴,何況來自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異性身上。
紀福本來就反對紀昭洵到楊家堡來,此刻也趁機接口道:“少爺,這位姑娘說的話不錯,既見識過楊家劍法,也可以走了!”
說着,急匆匆地過去拾起垂落地上的那柄長劍,遞給紀昭洵,目光暗暗向四周一溜,低聲又道:“少爺,情勢非常惡劣,别忘了我們主要的是先找出楊逸塵下落!”
那綠衣少女已在充滿孤傲的神态下,向場外走去,紀昭洵被紀福連拖帶扶地跟着綠衣少女身後走去。
蓦地,紀昭洵就掙脫了紀福的扶持,倏地轉身,目光向滿場群豪一掃,最後落在楊逸凡身上,冷冷地一字一語說道:“如不雪今日之恥,猶如此劍!”
舉起左掌,猛敲劍葉,叮地一聲,長劍立斷為二,他舉起斷劍向地上甩去,入土直沒至柄。
‘這番話不但是對楊逸凡而說,也是對氣得發抖的狄英而說,話聲一落,立刻揚長追上綠衣少女離去。
楊逸凡長眉一挑,旋即發出一聲歎息,可是“鐵扇書生”狄英卻當着這許多武林群雄,坍不起這個台。
他身形略飄,厲聲大喝道:“站住!”手中鐵扇一搖,唰地一聲張了開來!
已經離開丈餘的紀昭洵與綠衣少女同時停步旋身,綠衣少女已搶先冷冷發問道:“你叫誰站住?”
狄英厲聲道:“當然是你這賤人,老夫要看看你憑什麼張狂?”
綠衣少女嬌容上頓降一層嚴霜,冷笑道:“看樣子好像不甘心!你就試試姑奶奶鞭法。
”
說着圈在右手的蛇皮鞭倏然一抖一甩,呼地一聲,鞭梢激射,向狄英咽喉卷去,這一出手不但快而且勁力實足,劃空嘶嘶作響。
狄英料不到這綠衣少女說動就動手,自己還未發動,對方一鞭已抽了過來,他閃身一避,立刻電掣般向綠衣少女撲來。
哪知綠衣少女的鞭梢上,猶如長了眼睛一般,一擊落空,倏然一曲一轉,縮了過去,狄英身形方避過,吧哒一聲,鞭梢已像靈蛇一般,劃過他前胸,他心頭頓時駭然,倒縱而退,嘶地一聲,一襲長衫,從胸以下,立刻破裂而開。
狄英渾身驚出一陣冷汗,他料不到這突然而來的綠衣少女竟具有這般神出鬼沒的鞭法,驚容未停,卻見鞭影呼地一聲,又從眼前劃過。
他慌忙再度急退,隻覺得右手一震,一柄鐵扇,竟已被長鞭卷走,嗖地一聲,甩出三丈之外。
隻見綠衣少女冷冷一笑道:“第一是懲罰你罵‘賤人’二個字,第二鞭卻是要你知道本姑娘并不是好惹的。
”
說完向紀昭洵揮手道:“我們走!”傲然轉身,揚長而去。
狄英這時真可說是驚怒交加,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進去。
成名數十年,今天當着不下百餘武林人物面前,給一個黃毛丫頭丢了這麼大的人,還有什麼面目再見天下人。
他臉色一陣蒼白,猛然一挫牙,正欲不顧生死追上去,身後倏響起一陣衣袂飄風聲,接着衣袖被人一把拉住。
狄英憤然側首一瞥,拉住他的人赫然是“陽世閻羅”尤飛,不由怒聲道:“尤兄,做什麼?”
尤飛沉凝地道:“狄兄千萬别沖動,難道看不出那丫頭的鞭法正是蜀中崔家的‘驚神鞭’麼?”
狄英倏然變了臉色,一股沖動,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
提起蜀中崔家,巫山驚神鞭崔九龍,誰都會恐懼變色,但見過驚神鞭崔九龍的人,卻少而又少,因此江湖上對蜀中崔家都有一份詭谲神秘的感覺。
……
這時,鄂南三叟也同時皺緊白眉,這次被邀請而來,情勢發展到這麼尴尬的局面,是這三位名高望重的蕭家三兄弟所意料不到的!
這種情形落在楊逸凡的眼裡,心裡倏然啟動靈機,覺得暫時消彌這場糾紛,此正其時了。
于是向鄂南三叟抱拳當胸,朗聲說道:“在下有點建議,不知蕭大俠賢昆仲能接納否?”
老大蕭誠仍然皺着眉頭道:“請說!”
楊逸凡長歎一聲道:“十八年來,寒門為了紀大俠之死,可說弄得枕不暇席,這樣下去,是非曲直既無法解決,卻流于無窮殺劫,對雙方任何一方來說,實非解決之道。
在下決定在今年重九之日,在君山之頂,邀請天下武林中公正同道,參加一次評判大會,屆時也請紀家尋仇的朋友同時赴會,當着天下武林,把這段過節公開評判一下是非,作一次總了結,不知蕭大俠認為然否?“
鄂南三叟同時欣然颔首稱贊,他們覺得被紀昭洵這一現身,已失去了助拳的立場,故而表示同意。
蓋鄂南三叟心中認為紀昭洵究竟是終南紀家之後,既已說明不需外人插手,自己已無必要膛這場混水。
其餘雖有不肯罷休的,但礙于鄂南三叟已答應出口,自不好再作表示,尤其為首的狄英被綠衣少女當衆兩鞭,打得顔面盡喪,更不好意思再耽擱下去,對尋仇一節已失去了初來時那種決心,于是一場生死大會,頓時消彌于無形。
鄂南三叟一千人此刻紛紛抱拳離去,楊逸凡望着仇家人影逐一消失,才長籲出一口氣,可是一旁的楊逸仁卻說話了:“二哥,你對人太仁厚了!”語氣中對楊逸凡一切措施完全不表同意。
楊逸凡劍眉一皺,道:“三弟是指哪一點?”
楊逸仁道:“當然指對紀昭洵那小子,依我之意應早一劍貫心,殺他以絕後患!”
楊逸仁斥道:“三弟,你應該知道他是大哥骨肉,我怎忍心下得了手?”
楊逸仁一哼,道:“他。
心中若有大哥,就不會這麼對我們,二哥難道沒有看到他臨去斷劍,心中包藏着無窮殺機?”
楊逸凡長歎一聲道:“這是誤會,我們不應該再加深它才是!”
楊逸仁冷冷道:“這是二哥自己的想法,但他心中是否這般想,隻有鬼才知道,我覺得今天二哥不殺他,實在是錯了,楊家堡日後的麻煩,恐怕就在這小子身上。
”
楊逸凡雙目一瞪,道:“三弟,你不必渲染其事,将來的事,将來再說,至少今天,若沒有他紀昭洵的出頭一攪,一場生死大戰,伏屍百步,還不知會有怎麼一個結局呢?”
楊逸仁默然了,可是他心中倏下了一個決心,但是他卻沒有表露出來,默默跟着楊逸凡招呼着一幹助拳的知交賓客,回返堡中。
洞庭河畔恢複了空曠甯靜。
時間雖然還早,但滿天陽光卻被一堆濃黑的烏雲所蓋住,沒有一絲風,天氣顯得更加悶人,象征着眼前的平靜并不能消除未來的風暴,一切就如現在的天氣,密雲不雨,直待一場狂風暴雨來臨。
一個時辰後,楊家堡中倏然沖出一匹快馬,馬上的人赫然是楊逸仁,他去哪裡?沒有人能知道!
滿空烏雲,遮去了六月驕陽,天色立刻陰沉了下去,紀昭洵主仆的内心,與天色一樣地陰沉,默默與綠衣少女快速地移着步伐!
不過,紀昭洵此刻心境,比剛才開朗得多了,綠衣少女最後兩鞭,打得固執的“鐵扇書生”狄英沒有絲毫還手的餘地,使他心頭大感痛快,覺得出了心頭不少怨氣,同時也對綠衣少女的功力大表欽佩。
走着,走着,楊家堡已遠遠抛在身後,高聳的黃鶴樓已遙遙在望,這時他才發覺與人家同行了半天,還沒有問人家姓名。
于是目光側視着綠衣少女開口道:“承姑娘仗義執言,還未請問尊姓大名,以便小可将來報答!”
綠衣少女露齒一笑,簡單地回答道:“崔家鳳!”笑容是迎人的,語聲也是柔和的,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孤傲淩人之氣!
紀昭洵道:“原來是崔姑娘,小可紀昭洵……”
方報出名字,崔家鳳已溫柔的一笑,道:“我知道,少俠,對你一切,我非常了解,非常同情,唉!這不是你的罪過,一切應該歸咎于上代……”
溫婉的嬌語聲,含着一絲勸慰之意,那動人的笑容,猶如三月的薔薇,可是紀昭洵在領略這些溫慰之餘,卻不由一怔,脫口道:“姑娘怎會這般清楚呢?”
崔家鳳卟嗤一笑,嬌聲道:“這有什麼可以奇怪的,終南紀家那場劇變,在十八年前,江湖中哪個不知道?至于後半段關于你的事,剛才在楊家堡前,那個姓狄的老混蛋不是已透露得差不多了麼?”
紀昭洵又默然了,剛剛開朗的臉色一下子又轉陰沉了下去。
唉!往事是不堪回味的,現在被她一提,那不堪負荷的沉重感覺,又複回到紀昭洵的内心上,使他想起了慘淡的前途。
崔家鳳秀眸一瞥,似有感觸,輕歎一聲又說道;“對你少俠來說,過去都不值一提,未來的才值得你去奮鬥,目前的唯一問題,應該是怎麼能訪到名師,再求深造才是第一要務!”
紀昭洵默默地聽着,他記得母親臨别時也這麼說過,但江湖上奇人異士雖多,真正要找出一個,還真不容易!
七大門派各有所宗,受武林尊重,但無深厚淵源,人家根本不會收授,江湖中成名高手雖多,但在紀昭洵心中的分量并不重,他需要的是拜師苦修後,一劍揮出能光寒天下的超人武功,江湖中那些成名人物,就是全願意收他做徒弟,能傳給的本事,也不過僅僅能抗衡一方,并不能出人頭地。
真正能達到他願望的奇人異士,卻是可遇不可求,故而他明白,尋訪名師,再求深造,說雖容易,行動極難。
崔家鳳仍以動人的語聲接下去說道:“你既步人江湖,就是江湖人。
江湖人所本,主要的就是武功,猶如商人必須先熟練算盤,文人先要熟谙詩詞八股一般,而像你這樣的功力,實在不應該先出來闖,再加上你複雜的身世,我真替你未來擔心!”
她說完這些話,見紀昭洵臉色陰沉沉地,絲毫沒有反應,忙微笑着又道:“你不要多心,我并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而是實話實說,想有所建議……”
紀昭洵仰天一聲長歎,點了點頭,他對崔家鳳的話是感激的,隻是在紊亂而複雜的情緒之下,一時不知用什麼話來表達而已。
崔家鳳嫣然道:“你能了解就好,其實我們年青人應該不同于老年人,要講究什麼世故,圓滑等等,嗯,多說廢話沒用,讓我想想有什麼路可以指點你!”
她手中玩弄地揮動着手中鞭子,含颦轉動着秀眸,沒有片刻,倏然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