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隻見她黑衣飄拂,風目黛眉,臉色如玉,年齡不過十八九歲。
若不是那嬌冷的臉上,充滿了冰寒之氣,加上手中持了一柄尺長短戟,紀昭洵根本想不到她就是兇手。
既然知道是人為的而并非是鬼怪作崇,紀昭洵頓時膽氣一壯,緊緊握了握劍柄,厲聲道:
“你是誰?”
黑衣少女冷冷道:“告訴你也不妨,我就是‘神戟魔尊’座下呂雪庵……”
平空冒出一個“神戟魔尊”,使得紀昭洵有些莫測高深起來。
他年來閱曆大增,卻從來未曾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麼一位高手,不由一指廟中道:“這許多乞丐幫弟子都是你殺的嗎?”
呂雪庵冷冷一笑道:“不錯!現在該輪到你了!”
紀昭洵一凜之下,大怒道:“丐幫與你有什麼過節?你與我又有什麼仇恨?”
呂雪庵森森一笑,道:“問得好,反正你快死了,我不妨告訴你,這些叫化子,都是你害的……”
紀昭洵一怔,厲聲喝道:“胡說!”
呂雪庵接口道:“一點也不胡說,若非怕你到此洩漏消息,他們豈會被殺!”
紀昭洵更加愕然道:“我與你素未平生,會洩漏什麼消息?”
呂雪庵哈哈一笑道:“你想想由何處而來,豈不明白了?”一聽這番話,紀昭洵一聽這番話,紀昭洵心頭大震,厲喝道:“原來你是受了那大惡僞善的‘驚神鞭’遣差?”
呂雪庵冷冷笑道:“憑崔九龍還不夠資格,我是受了師兄之托,來取你一命!”
紀昭洵不由又詫然了:“你師兄是誰?”
“婁傲物,想必你已見過。
”
紀昭洵心頭又是一震!冷冷道:“想區區與你師兄并無冤仇,他又為什麼要取我性命?”
呂雪庵哈哈嬌笑道:“這你卻不知道了,我不妨告訴你,他是受了崔九龍所托。
”
紀昭洵聽得熱血沸騰不已,咬牙切齒地道:“剛才你還大言不慚,現在還是受崔九龍的主使……”
話聲未落,呂雪庵已冷哼了一聲接口道:“嘿!這世上恐怕還沒有人能夠使喚咱們,告訴你,咱們與崔九龍是有條件的相互利用。
”
紀昭洵強忍怒火,道:“想不到其中還有這麼多的文章,你師兄與崔九龍交換什麼條件?”
呂雪庵道:“咱們要崔九龍做些什麼,你就别問了,崔九龍要咱們辦到的,就是殺‘落魂雙鈴’,至于你呢?嘿嘿,本不在條件之列,隻是事情還沒妥當,一個小小的善後問題,怪隻怪你母親太漂亮,犯上了桃花運,使崔九龍二十年來,未嘗死過一天心!”
“住口!”
紀昭洵憤怒已極一聲厲叱!
呂雪庵見紀昭洵狂怒的神态,冷冷一哂,道:“我的話說完了,現在就輪到你受死的時候了!”
說話聲中,短戟已緩緩舉起。
紀昭洵怒火如熾,他由這黑衣麗人這番話中,不但證實崔九龍是一切的禍首之因外,同時更了解其中更重要的秘密!
那就是“神戟魔尊”要利用崔九龍的事,必不是什麼好事,而且以對方甯殺無辜,也不放過自己,這般嚴防洩密的情形看來,那秘密對他們而言,必是極端重要。
這時,他也下定決心,非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要查個明白,唯有先活活擒住眼前這黑衣少女。
盡管這黑衣少女能在無聲無息中制人于死命,那份功力必非俗流,但紀昭洵自思二次增加四十年功力之後,加上天一神僧所傳的“菩提三大劍式”,自信還有把握。
這些思維在紀昭洵腦中一閃而過,他口中已厲笑道:“賤人,你不妨試試能不能把小爺殺死,其實,你不找我,我正想找你,代丐幫這些朋友報仇呢!”
話聲中,人已一掠落在廟前道中,仗劍欲動。
那黑衣麗人呂雪庵秀眸中突射出二道精芒,臉上神色更比剛才寒了幾倍,嬌軀微動,手中尺長短戟緩緩指向紀昭洵前胸,冷叱道:“你敢口出不遜,找死!”
戟身映月,閃爍着懾人的寒光,緩緩淩空向紀昭洵刺去。
這一招緩慢異常,而且像在演擺架式一般!
因為紀昭洵離她足有一丈左右距離,她的方天短戟一共隻有尺餘長,絕對刺不到紀昭洵身上。
可是在紀昭洵跟中,卻不是這麼回事,他也正要舉劍出招搶攻之際,眼見對方戟尖緩緩刺出,一晃已到胸前,心頭不由大驚!
同樣地,他奇怪對方身軀不動,尺許長的短戟,怎會一下子就到前胸,而且速度像電光一閃,出手雖慢,卻來得其快無比!
尤其使紀昭洵懔然不止的是他此刻本身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己身軀似乎心甘情願地不躲不避,湊上去讓對方刺個正着,好像受此一戟,就能得到無比的愉快與解脫一般!
雖然腦中仍有一絲靈智,告訴他自己從速躲避,但四肢卻像已不聽腦海命令,挺胸湊了上去……
難道這黑衣麗人有什麼魔法不成?
其實并不是呂雪庵會什麼魔法,紀昭洵哪裡知道,對方就在這看來平淡無奇的一招中卻已施展出三種截然不同的神功。
她的目光閃射出奇異無比的精光,盯住紀昭洵雙目,正是邪門無上神功,“攝神術”,使紀昭洵受惑,産生一種被殺是極為愉快的奇異幻覺。
她能夠伸手一刺就夠上部位,卻因她已施出“縮地成寸”的無上輕功,雖然身軀不動,看來還在原地,但是在紀昭洵受惑刹那,欺近了紀昭洵身前,由于速度太快,紀昭洵心為攝神術所惑,自然不會立刻發覺。
而那看來緩慢的一刺,卻是“神戟魔尊”手創的“神戟十二式”中第三式“魔心合一”,雖是平平一刺,卻蘊着極厲害的變化。
若不是紀昭洵二次驟增四十年真元,早已像廟中乞丐一樣,屍橫當地。
可是此刻,紀昭洵眼看戟尖已沾胸前衣衫,他心中一急,陡然大喝,手中長劍拼命一圈,身形疾速而退。
在千鈞一發中,他拼命仗着一絲未泯的靈智,堪堪避過要命的一擊,退身三丈,心中駭怖已極!
呂雪庵似想不到紀昭洵居然能擺脫自己的“攝神術”,神色也微微一呆,冷笑道:“想不到你果然有點真功夫,能逃過我這招‘心魔合一’!”
紀昭洵已是一身冷汗,想起剛才那種情形,幾乎是汗顔無地,緊張已極,這刹那,他想起“菩提劍譜”起首的幾句話:“劍道正大,百邪皆辟,唯欲至境,必須心平氣甯,神凝劍身;劍随心轉,方能臻天人之境……,遠辟敵之功……”
他腦中靈光一閃,感得自己剛才的确為對方先聲所奪,以至神躁心攝,所以墜入對方旁門左道中。
這一想,他立刻凝了凝神志,心平氣和地淡淡一笑道:“剛才你既一招無功,現在就嘗嘗我的了!”
話聲落處,揮劍一匝,瑩瑩劍氣陡然大盛,身形疾撲,寒星飛灑,向呂雪庵撲去。
呂雪庵秀眸一閃,等劍襲近,冷笑一笑道:“這招‘風峻浪湧’不過是追魂十八劍中起手招,微末之技,還逞什麼能屍鐵戟橫斜,平平削出,方與紀昭洵劍鋒相碰,陡地一頓,貼着劍葉,直刺而入,削向紀昭洵手腕。
這一招不但快,而且妙到毫巅,哪知紀昭洵這如“風峻浪湧”也是虛招,就在這刹那,身形蓦地斜偏,厲喝一聲,道:“賤人還不授首!”
劍葉一圈一沉,疾揮而出,電奔對方小腹。
隻見劍氣大盛,寒星點點,三丈内全被劍氣所罩,正是“菩提三大劍式”中的第一招“瑤池湧蓮”。
佛們絕學果然不凡,呂雪庵頓時嬌容失色,一聲驚呼,身形直起,像一條幽靈一般晃眼退身五丈。
月光下,隻見她身上黑衣的下擺,變得一縷縷絲條,露出雪白長褲,秀眸中露出一片驚疑的光芒。
紀昭洵也是一呆!對方竟能在這招威力絕倫的“瑤池湧蓮”的劍氣下脫身,實使他大出意外,深深感到對方的功力,深不可測。
由此看來,那什麼“神戟魔尊”更不知是怎樣一個人物。
隻見呂雪庵驚疑地喝道:“你是天一神僧弟子?”
紀昭洵又是一凜,絕招初露,就被人家看出來曆,這份眼力自己就比不上,他隻有冷冷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呂雪庵又急急問道:“神僧未死?”
紀昭洵冷冷道:“當然仍好好活着。
”
呂雪庵接口道:“他老人家既然尚在人世,就請少俠代為問候。
”話聲一落,身形唰地破空而起,一晃之間,已失去影蹤。
紀昭洵不禁一呆!
他料不到一場惡鬥就這麼結束,這黑衣麗人竟會就這麼抖手一走。
夜風呼呼,月光如水,他仰望着虛無的蒼穹,雜思潮湧。
丐幫幫主去了巫山,此刻弟子卻都成了亡魂,“驚神鞭”僞善面目揭穿,母親身在虎口,耽下去又有何益!
想起母親,他心中一片焦急,他再無心去顧及那些屍體,轉身急掠,向來時道路奔去。
此刻的紀昭洵,覺得必須盡快把經過情形告訴母親,丐幫幫主既找不到,外援等于已絕;隻有離開崔家,從長計議。
于是他連休息也不休息,比來時更急,向巫山急趕。
一路上他弄不懂那“神戟魔尊”的弟子黑衣少女呂雪庵與天一神僧是什麼關系,那句問候之言,是表示友乎?抑是敵乎?
這在他心中又成了一個謎。
于是他又猜測着丐幫幫主何以突然會去巫山?他卻不知道“千臂神丐”與“百步穿楊”
已識穿其中關鍵,早巳到了崔家。
紀昭洵也就在這般雜念起伏下,日以繼夜的急奔,由于他抄的捷徑,都在荒山叢林之間,故行程非常快速。
在中秋節後的第四天中午,他終算趕回巫山,遠遠望見崔家莊園,立刻頓住腳步,由于正是午後,他不敢明闖直入,暗暗躲在一座林中,向外窺探。
隻見崔家莊院,大門緊閉,景色依舊。
由于崔九龍一向獨來獨往,極少與江湖同道接近,所以紀昭洵知道崔家門口,平素也是冷清清地極少有人走動,可以此刻,他内心對崔家産生了一份神秘的感覺。
這來回八天工夫,他不知道母親對崔九龍是用什麼方法敷衍的,是以此刻盤旋在他腦中的是現在闖進去呢?抑是等入夜後再潛入。
他考慮了一會,覺得等人夜不如現在,反正自己八天前急急出奔,崔九龍不會知道,一切既已揭穿,還有什麼多的顧慮。
心念已決,他抽出肩上長劍,身形一長,就向崔家撲去,三個躍縱,已上了三丈高磚牆,停身向内一望,不由驚異起來。
廣大的崔家前院,竟看不到半個人影。
“這些人呢?”
他暗暗奇怪中,再向第二進東跨院落撲去,人剛掠過一列矮牆,他蓦地感到一陣暈眩,心神皆裂這座他母子寄居的院中,此刻整整的躺着七具屍體,其中有的屍體胸前,赫然插着短箭。
尤其使他駭然不已的,是這些死去的人,正是要找的“百步穿揚”郭文風與丐幫幫主五大長老。
在心神震駭已極中,他像發狂一般,竄人屋中,各間掃視,果然不見了母親,這時他才知道情形不妙,于是他伏劍再度向崔家後院撲去。
方至第三進西跨院,婁傲物所居住的房中,人雖沒有,卻在正屋中看到一張白色紙箋,端端正正地放在八仙桌上,用茶杯壓着。
他迅速上前,取起一看,隻見上面寫着:“若要找你母親,可于來年清明之日,前往甘境桃花渡西北四十裡處,找一紅帽綠衣,手持白色三角紙旗的人,即可知道,唯在這半年中,對一切所見,皆須守秘,否則,令堂生死,恕不保證。
”
紀昭洵氣得雙眼發黑,左掌握拳重重地敲在桌上,怒罵道:“好狗賊……”碎成粉末的紙屑,從他指縫中紛紛落下。
接着他身形一轉,複向母親住的二進東跨院掠去。
由于這張充滿威脅性的字條,他知道已沒有再搜的必要,但他卻想搜搜母親的住所,若有可能,母親必留有指示,告訴他自那夜潛出後所遭遇到的一切。
果然,在他掠進昔日寄居的房中仔細一搜,卻見一張殘破的紙片,丢在他的床下,可是令他失望的,字片上雖有字,卻沒有寫完……
那張宇條上是這樣寫的:“想不到那聲慘嚎,死的是‘百步穿楊’的弟子方天年……更想不到崔九龍大奸若忠,竟是這麼一個人……”
字迹到此為止,好像已沒有時間,給她再寫下文。
紀昭洵滿身一陣陣痙攣,顫抖良久,方自口中長長吐出一口氣,喃喃道:“可憐的娘啊!”
随着聲音,淚水已簌簌而落。
這次川中之行,風波一連再三,他不知道母親在嘗盡辛酸之下,還能否經得住這種打擊。
一直以為是恩人的“驚神鞭”崔九龍,竟是這樣一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使紀昭洵恨得幾乎鋼牙咬碎。
于是他身形又自一轉,掠出屋外,飄落滿地屍體之旁,逐一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