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隻見“百步穿楊”郭文風腦袋碎裂,像被什麼鈍器擊中一般,一張雕弓,還握在手中。
而丐幫五位長老短箭貫胸,令人驚奇的是那貫胸鐵羽短箭,正是“百步穿楊”的獨門弓箭。
紀昭洵怒叱一聲:“好狠!”
這刹那,他不但感到兇手功力箭術之高,而且安排也的确巧妙無比,不知内情的人看來,還以為丐幫幫主及五大長老是與“百步穿楊”決鬥而亡。
但是“百步穿楊”的短箭,怎會落入那婁傲物手中呢?
于是他想起了母親那張未寫完的留言,心念一轉,已經隐隐把其中曲折猜測出一些輪廓。
于是他又看看躺在較遠的“千臂神丐”屍體,那位名震武林的丐幫幫主全身俯撲地上,背上也貫穿着“百步穿楊”的獨門鐵羽短箭。
他輕輕過去,檢視着把屍體一翻,卻見屍體下赫然寫着幾個血字:“見我屍體,速傳我令,并立即傳訊少林”
同樣地,潦草的字迹,到此中斷,似乎臨死前,精力已盡,再無法支持。
紀昭洵微微一愕!
“……速傳我令……”這四個字,他是可以體會出來的。
這句話分明是想請發現的人迅速通知丐幫門下。
但是“立刻傳訊少林”這句話卻令人感到意外,這與少林又有什麼牽連關系呢?
紀昭怔怔沉思片刻,倏然明了一件事。
由劍閣荒廟前,呂雪庵要殺自己,再印證那張沒有署名的警告!要自己嚴守秘密,以作為見母親的代價,再加上半年之期,分明“驚神鞭”崔九龍與那個“神戟魔尊”還有什麼陰謀!
這陰謀顯然還須半年時間安排,而其中安排顯然将首先不利于少林。
這一想明白了,他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一陣難言的悚懔,像夢魔一般地布滿了他全身。
他呆呆望着滿地屍體,隻覺得世上所有的其他感情,皆離他遠去,剩下來的,隻有仇恨!
仇恨!
于是,他俯身想移動屍體,準備掘地為墓,代為殓埋。
可是突地另一個念頭,阻止了他這麼做!
他想起自身紀家的糾紛,這麼做若再引起别人誤會,豈非又多了一段無謂風波,實在說,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像母親與唐門,就是一例,何況“百步穿楊”正是唐門親友,能夠避嫌疑的地方,還是避開一下。
反正自己通知當地丐幫弟子後,這些善後,不怕不會辦妥。
于是他歉然地望了望地上屍體,内心默默地祝禱一番,颀長的身形一晃,已經向外飄去。
陽光遍地,深秋的和風,吹在人身上,有說不出的涼爽,可是紀昭洵卻絲毫沒有這種感覺。
在他沉重如鉛的心中,盤算着許多令人無法決斷的問題。
“千臂神丐”臨死的留言,無論對情對理,都該代為傳訊,可是這樣萬一被婁傲物發覺,卻又會傷害到母親。
但若不傳訊呢?又于良心有愧,在幾經考慮下,他采取了折衷辦法,傳訊丐幫略為隐瞞部份關系兇手的真相。
至于少林,他覺得無論如何應該通知一聲。
這不但是為了做人應有的道義,也為了報恩。
同時在力量上,他覺得也應該找個援手,以免孤掌難鳴。
于是他再也顧不得自己疲乏的身體,直奔少林。
一片片黃葉,随着秋風飛舞,深秋的景色,令人有頹衰凋零的感覺,尤其那如火如血的楓葉更令人刺目。
同樣地,川中雙神箭之一“百步穿楊”郭文風大俠與丐幫幫主及五大長老同時死在巫山崔家,在江湖中人心沸騰,奔走相告。
這是繼唐門封閉,唐家親友大鬧少林後又一件突然發生的慘事,而其轟動的程度,尤有過之。
武林中紛紛查究其中原因,這是因為紀昭洵于離開崔家傳訊丐幫後,嚴囑不得把内情傳出去的關系。
于是大家紛紛查探其中原因,使得江湖上人雲亦雲,傳出許多不必要的猜測,卻忽略了另;件已經爆發的大事。
就在這種情形下,紀昭洵匆匆趕到了少林。
時間已是重九之日的傍晚了。
嵩山山道上冷冷清清,使人觸目凄涼,紀昭洵仆仆風塵,沉重的心理,加上景色的感染,使他内心愁緒百結,憂思不絕。
行行複行行,已至嵩山山腰,紀昭洵陡地停住了腳步,向矗立在山腰上的一塊木牌,怔怔注視着。
那塊木牌的外表看來,似乎是不久以前才豎起來的,木牌上赫然寫着一行觸目驚心的警告。
“來人到此止步,違者必死。
”
由于下面沒有署名,紀昭洵不由暗暗思忖道。
他弄不清楚這塊木牌是誰豎立的。
是少林寺麼?但少林若阻止人上山,不會不署名,然而若說是旁人所豎,又不可能,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威望,有誰敢這麼大膽呢而且少林寺對這塊木牌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豈有任其存在的道理?
紀昭洵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自思此來事關重大,非上山不可,何必再理這些,見了少林掌門,豈不一切完全明白了。
于是他仍舉步向山上走去。
哪知剛過木牌,左邊蓦地響起一聲冷笑,笑聲卻是從左邊密密的松林中發出。
紀昭洵心中一驚,止步沉聲喝道:“林中是哪一位?”
話聲方落,立刻有了回音:“别管我是誰,朋友,看樣子你是不顧警告了?”語聲極為冷屑。
紀昭洵愣了一愣,他猜不準那林中的人是否少林寺的僧人,于是再度開口道:“朋友若是少林高僧,就請現身一見,在下有必須上山人寺的理由,若非少林高僧,更沒有阻止上山的道理。
”
這話剛完,林中立刻冷冷道:“好,你想死,就上去吧!”
紀昭洵又是一怔!這番回答,卻出他意料之外,他心念一動,立刻向林中撲人,口中同時沉叱道:“朋友何不露面說說原因!”
但目光四掃,遊走一圈後,林中不但未見回音,也看不到半絲人影,顯然,那出聲警告的人已經隐匿起來了。
沒有搜出結果,紀昭洵隻有退出林外,回到山道上,可是他有些感到事不尋常了,而且确定那發話的人,絕對不會是少林寺中和尚。
若是少林和尚,決沒有不認識自己的道理,令人奇怪的卻是少林寺何以對此事居然不問不聞。
轉念間,劍眉一挑,身形一晃,加速步伐上山,他要看看前面究竟有些什麼,能制自己于死地!
刹那之間,紀昭洵已到少林寺門口,出人意外的,沿途之間根本毫無阻攔,也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之事物。
可是當他剛踏上寺門台階時,又不禁一愕,隻見門上貼着一張黃色的紙箋,走近一看,上面赫然寫着:“秃驢們,離死期還有五天。
”
紀昭洵心頭頓時大駭!
這時,他才知道少林寺發生了事故,由山下的木牌,加上這張紙條,少林寺顯然也在風雨之中,危在旦夕。
他舉手嘭嘭敲着大門,門中陡然響起一聲厲叱:“朋友何必敲門,越牆而人,豈不方便些!”
紀昭洵也不顧及其他,身形一長,越牆而人,開口方欲招呼,陡見二柄寒光四射的方便鏟,夾着無比勁氣,向自己左右刺到,來勢詭疾無與倫比。
方越過牆頭,身在半空的紀昭洵大吃一驚,慌忙暗納一口真元,一式“潛龍升天”,再升起二丈,堪堪避過突襲,口中忙喊道:“二位前輩,是我!”
出手的二人,正是少林達摩院二位長老,百了及百忍,此刻聽到呼,也看清是紀昭洵,急忙收鏟停身,長噓出一口氣,道:“原來是小施主!”
紀昭洵飄身落地,也顧不得施禮,急急道:“二位前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百了僧長歎一聲道:“方丈就在殿中,施主進去見過,就會知道了屍說着二僧合什,各自轉身,四處巡視去了。
紀昭洵目光一掃,隻見整個少林寺冷冷清清,除了這百了百忍二僧外,隻有百智方丈孤零零地坐在殿中一張蒲團上。
天色漸暗,殿中已經點起了長明燈,在昏黃的燈光下,這位佛門高僧,看來分外凄零孤寂。
這時的紀昭洵說不出内心是一種什麼感覺,他匆匆跨上階石,奔人大雄寶殿,艱難地喊了一聲大師。
許多謎團及自己許多困難沒有出口,下意識地把貼在寺門口的字條先遞了上去。
,使紀昭洵又感奇怪地是,這位百智大師接過目光一瞥後臉上并沒有顯著的變化,反而沉聲問道:
“小施主,從何處而來?”
紀昭洵忙回答道:“晚輩來自川中!”
百智方丈點點頭道:“令堂現正在巫山崔家,你知道了麼?”
紀昭洵不由悲從中來,幽聲道:“晚輩已經見過,正想告訴前輩……”
百智大師不等紀昭洵話說完,長歎一聲道:“小施主,見你臉色,老衲可以猜出他必有什麼困難,唉!但本寺也危在旦夕,自顧不暇,尤其你更不宜留此,還是速速離去吧!”
一聽這番話,紀昭洵已不遑說出自己遭遇,急急問道:“前輩,此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晚輩來時曾見山腰豎着警告牌,還有這張紙條……”
百智方丈喟然道:“你沒有看到本寺除了老衲外,隻有百了、百忍二位師兄了麼?”
紀昭洵懷疑地道:“其餘的大師呢?”
百智大師語氣低沉地道:“不瞞施主說,全寺近千弟子都中毒,呻吟床第,已到瀕死之境,唉!少林自奠基五百年來,從未遭到這般浩劫,老衲百死不足以謝罪列代師祖!”
紀昭洵禁不住心頭大震,急急問道:“中了什麼毒?”
百智方太低沉地道:“聽說是‘九日斷魂散’,但對方卻另摻了其他藥物,使中毒的人慢至十八日才會死去。
”
接着一晃手中那張警告的紙箋道:“這已是第十三張了,可恨對方每日一箋,神出鬼沒,極盡威脅之能事。
”
紀昭洵臉色不禁又是一變,道:“是誰竟這般狠毒?”
百智方丈注視了紀昭洵一眼,緩緩回答道:“就是四川唐家掌門人之胞妹唐秋霞!”
紀昭洵不由一呆!
這時他完全明白了少林這次所以遭災的根由,不由懷疑地問道:“那‘九日斷命散’有這般厲害?竟能使這千人同時中毒?”
百智方丈又是一聲長歎,方才低沉的說出一連串變故!
原來百智方丈與達摩五老和知客慧覺們正在巫山崔家時,忽見少林弟子急報,匆匆趕回一看。
原來是楊家堡“百蝶神劍”找上門來,已等于月餘,堅持非見到掌門不可。
楊超倫所想知道的是楊逸塵究竟是否已與紀瑤屏成了婚,當然也責問少林方丈何以不講江湖道義及人情,在證婚時通知一聲!
百智方丈趕回之後好不容易解釋開導,把楊超倫應付過去,未滿一月,唐門親友卻找上門來。
來時聲勢浩大,高手多達八十餘人,自然這次并不能用言詞所能打發的,結果一場慘烈的混戰,雙方俱犧牲慘重,拼鬥一日一夜,少林達摩五老當場二死一傷,門下弟子自然也死了不少。
可是一日一夜下來,少林寺靠雄厚的實力,雖阻止了唐門八十餘高手的功勢,在戰局卻有延長下去之勢。
哪知就在第二天,山下倏出現一名青衣少女,向唐門高手打了一個招呼,阻止他們再動手。
百智方丈見那少女竟能一言消弭一場更大的殺劫,正欲緻謝。
那少女卻要求百智方丈解散少林,并且要求僅剩的達摩二老及慧覺,連同方丈自己,自動受縛謝罪,聽候處置。
這種要求自然無法令人接受,何況被譽為泰山北鬥的少林,堂堂掌門之尊,在已經鬧翻後,怎能再訂城下之盟!
那少女卻意外地招呼唐門親友離去,臨走對百智方丈說了這麼一段說:“老和尚,佛曰:”吾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千人生死與七人生死,孰輕孰重,你可以再衡量一番,否則你和尚終會後悔的!“
百智方丈當時急于收拾善後,根本并未在意,唉!這少林之尊叙述到這裡,一聲長歎,道:“想不到十天之前,全寺僧侶在晚膳後,陡然個個痛苦呻吟不起,當時老衲還以為膳堂火工弟子偷懶,食物不潔所至,直到第二天,警示出現大雄寶殿,才知道是那唐秋霞乘人不備,在後寺水井中下了劇毒!”
說着揚了揚剛才貼在寺門口的紙箋,又是一聲歎息道:“自那日起,對方每日一張,威脅老衲,這已是第十三張了!”
紀昭洵聽完這番話,不由懷疑地道:“那麼大師及百忍百了二位前輩,何以安然無恙?”
百智方丈喟然道:“老衲若非服了本寺聖藥‘大還丹’,豈能獨善自身,可惜‘大還丹’自本寺六十七代師祖傳至老衲手中,隻剩下三粒,老衲隻能先為二位師弟解毒,終日守護本寺,以防不測。
”
紀昭洵憤然道:“那賤人的手段太毒辣了,隻是晚輩不懂,她既欲制少林千餘僧侶于死地,又何必在‘九日斷命散’中摻了解藥,緩慢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