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江鈎叟怒喝道:“是你快些動手,還是由老朽出手迫你!”
紀昭洵不由微生愠意,蓦然拔劍在手,沉聲道:“既是老前輩定要如此,就請小心了!”
寶劍一揮,寒芒四射,一式“瑤池湧蓮”攻了出去,雖然他被迫出招,但手下卻極有分寸,并無将甘江釣叟羅恒山認真傷在劍下之意。
殊料他寶劍甫行出手,卻覺有一股無聲無形,但卻龐巨難抗的壓力湧上身來,使他四肢微顫,劍鋒情不自禁的滑向了一側。
是以甘江釣叟雖是端坐未動,卻絲毫不曾為紀昭洵的寶劍所傷。
紀昭洵訝然一驚,暗道:“這老兒如不是武功已登化境,就是會施展妖法,否則以天一神僧所授的菩提三大劍式,絕不緻連迫得他移動一下都不曾辦到!”
忖思之間,第二招“西天梵音”又告出手!
這一招較之第一招又自大大不同,但見銀虹四掣,劍氣彌漫,朵朵劍花,摟頭蓋頂的向甘江的釣叟罩了下去!
殊料劍鋒甫将刺到之際,卻見端坐不動的甘江的釣叟蓦然雙掌一揚,十指指尖之上頓時激射出一縷白霧的指風,迳向劍鋒之上迎去。
紀昭洵隻覺劍鋒之上壓力大增,是然他出劍快捷,但那十縷指風卻像有吸力一般,使他的劍招完全失去了作用,俱皆滑向了一側。
紀昭洵又驚又怒,大喝一聲,第三招又欲出手。
甘江釣叟呵呵一笑道:“可以住手了!”
紀昭洵寶劍一收,道:“老前輩武功精湛,單憑指力化解了晚輩兩式劍招,使晚輩欽服不已,但若第三招攻擊出手,隻怕老前輩靠指力就有些不行了!”
甘江釣叟忽的搖頭一歎道:“老朽并無意與你比試武功,互較高下,迫你出手,隻不過想證實你所說之言是真是假!”
紀昭洵朗聲道:“老前輩如今查出了麼?”
甘江釣叟道:“查出了,紀少俠果然是我那老友天一神僧的弟子!……”
紀昭洵面色一紅道:“晚輩并非神僧弟子,認真說來,他老人家乃是晚輩的神祖……老前輩與他老人家……”
甘江釣叟歎道:“老朽與他曾是生死莫逆之交,隻是業已睽違三十餘年,且江湖中曾一度傳出他的死訊,故而老朽一時難以相信你所說之言!……”
聲調激動的道:“他還好麼?”
紀昭洵忙道:“他老人家健康逾恒,晚輩拜别了不過半月時光!”
甘江釣叟歎口氣道:“聚散離合,皆有定數,可憐老朽……紀少俠此來,未始不是冥冥中的一番安排!……”
紀昭洵見他情緒激動,說話語無倫次,不由接口道:“老前輩如有需要晚輩效勞之事,盡管吩咐!”
甘江釣叟忽然從床頭上抽出一張柬貼,遞了過去,道:“紀少俠先看看這個!”
紀昭洵連忙雙手接過,運足目力看去,隻見那柬貼上正面畫着一個形狀駭人的骷髅,兩側各有一隻犄角。
這醜惡的圖畫與那入而複出的小船船帆上的圖畫完全一樣。
紀昭洵連忙反過來看時,上面隻有幾行潦草的大字是:“字示羅恒山,卧榻之勞豈容他人酣睡,前者屢催未遷,茲再重申前意,限三日内遷出百裡之外,否則刀斧加身,勿悔忽怨!”
下面署名是一統教主四字。
紀昭洵微微皺眉道:“老前輩可知道這一統教主是誰?”
甘江釣叟毫不遲疑地道:“就是昔年邪門第一高手神戟魔尊。
”
紀昭洵面色微變,咬牙道:“老前輩可知他的老巢在于何處?”
甘江釣叟道:“就在距此十裡之外甘心山懸崖之下的應愁谷中,那裡本是他遇難之地,如今卻成了他發迹之所!”
紀昭洵忖思了一下,道:“老前輩因何孤苦在此,與神戟魔尊……”
甘江釣叟搖頭一歎道:“老朽既然要說,自然要把話說個清楚,不過,這事卻要倒退到六十餘年之前……”
目光慘淡的一轉,道:“那時老朽正當壯年,初出扛湖,以俠義自許,倒也結交過不少臭味相投的朋友,其中隻有兩人與老朽最為莫逆……”
隻見他忽而雙目神光激射,盯着紀昭洵接下去道:“那兩人其一是天一神僧,另一人則是神戟魔尊!……”
“啊?……”
紀昭洵大感意外,忍不住驚噫出聲,呐呐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一個正極,一個至邪,如何能夠交上朋友?”
甘江釣叟歎口氣道:“正邪之分是若幹年後之事,當我們主人聯手共闖江湖之時,卻一度被稱為河漢三俠!……”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粗氣,又接下去道:“随着時日的流轉,我三人在思想做為上俱都有了距離!天一好道向佛,終于出家巫山,神戟魔尊則心性殘暴,時殺無辜,終于也與老朽各奔前程,于是震爍一時的河漢三俠就此分手……
老朽失望之餘,遠直朔漠,遍曆邊荒,直到倦遊歸來,甍到這一片世外桃源,打算長隐此處。
之後,忽又聽到了一樁震撼江湖的消息,那就是神戟魔尊在江湖中劣迹昭著,終于被武林中選拔的三百餘位高手,在少林掌門聖心禅師率領下,把他打下了甘心山的千丈懸崖。
“紀昭洵憤憤的道:“那時如果把人真的摔死,也就好了!”
甘江釣叟苦笑一聲道:“因因果果,冥冥中似乎早巳安排,老朽聞知神戟魔尊的墜崖死訊,不由又動了側隐之心,不論怎樣,當年老朽曾與其共闖江湖,同博俠譽,雖然他誤入歧途,但當中情誼實難完全抹煞。
何況人死無仇,老朽至少該将他的遺骸葬入地下,故而老朽獲得此訊後,立刻趕去了甘心山的千丈懸崖之下!“
“那原是一座地勢險絕的山谷,取名鷹愁谷,倒是名符其實,當老朽在谷中尋到他時,并不是尋到屍骸,卻是重傷垂危的活人,他并沒死!”
紀昭洵接口道:“老前輩難道沒聽到他在江湖上的罪行劣迹麼?”
言下頗有抱怨他當年不該施救之意。
甘江釣叟歎口氣道:“人皆有念舊之心,何況經過此番教訓,老朽也冀其能有反悔之機,故而千方百計,設法救了他的性命,哪知他……”
喟然一歎,住口不語。
紀昭洵道:“老前輩整日孤處密室之中,難道……”
甘江釣叟道:“老朽雙腿已殘,雙目畏光,已是難離此處一步,神戟魔尊那老狗迫我離此,無異要我死去!”
紀昭洵道:“想必這也是那老賊所為了!”
甘江釣叟搖搖頭道:“這倒不是,當老朽将他由死亡邊沿救了回來,又發覺他估惡不峻,難以感化之時,方才決心将之除去。
當時老朽馳書天一,邀其相助,殊料遲遲年餘,未獲回音,而後不久,就聽到了他圓寂辭世的消息……“
紀昭洵叫道:“那隻是江湖傳言!”
甘江釣叟道:“不錯,雖然事避子虛,但那時老朽卻已絕望,因為老朽有自知之明,以我與他相較,功力大概在伯仲之間,憑我一人之力,萬難将之剪除,于是,老朽想出了第二個辦法……”
微微一頓,道:“老朽曾有一項學習大羅神功秘訣,一直秘而未宣,至此,方才想到此法,隻要老朽能将是項神功練成,則剪除神統魔尊,至少可以增加了一半把握!”
紀昭洵奇道:“那麼你這是……”
甘江釣叟歎口氣道:“走火人魔,在苦練四年之後的某一天,功敗垂成,結果不但神功未成,反而落成了這樣不死不活的殘廢,這些年來,若非老仆羅-侍奉,大概老朽也早已變成一堆朽骨了!”
紀昭洵義正詞嚴的道:“晚輩定當盡力之所及,除魔衛道,為老前輩出這胸中的一口怒氣!”
甘江釣叟搖搖頭道:“紀少俠武功雖已薄具基礎,但若與神戟魔尊為敵,卻還差得太遠,如依老朽之見,紀少俠還該再把武功充實一下,再談其他……”
紀昭洵心中不由涼了半截,自己在母親教導下,苦習武技,此後又複連獲少林掌門及天一神僧各贈二十年功力,以及般若掌法與菩提劍式。
料不到卻連一個殘廢之人都無法降服,對這又以一統教主自居的邪道魔頭,自然不會是他的對手!
忖念至此,不由大為懊喪。
甘江釣叟炯炯的目光忽然也現出一片沉肅之色,默然良久,忽的向一直立于一旁的的羅-揮揮手道:“你且出去一下,招待招待與紀少俠同來的那位姑娘!”
羅-猶豫着應了一聲,呐呐的道:“隻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奴正多方搜求藥物,也許有辦法醫得好你的殘廢,主人……務必保重!”
甘江釣叟喟然一歎道:“我知道!你……出去吧!”
羅-施禮而退。
甘江釣叟目注羅-走出門外,緩緩出指一拂,但聽軋軋一片連響,那打開的暗門已經關了上去!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老前輩,你……”
甘江釣叟歎息一聲道:“孩子,過來……”
聲調激動親切,使紀昭洵不由心頭一動,但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使他不由自主的舉步走了過去。
甘江釣叟目光如電,凝注在他的臉上,道:“慧根深厚,天賦絕佳,正是上好的練武之材……”
紀昭洵謙虛道:“老前輩過獎了!”
甘江釣叟顧自說下去道:“既然你是天一的徒孫,老朽賣個老,也算得是你的師叔祖了……孩子……再靠近一些……”
紀昭洵不由自主的又湊近了一些,道:“師叔祖,你老人家有什麼吩咐!”
甘江釣叟沉凝的道:“老朽雖已走火入魔,體軀殘疾,但因老朽定力尚堅,故而幾近十成的痊元得以保留了下來。
眼下老朽已不久人世,把這一份畢生苦練的真元内力與大羅神功帶到棺材之内,又有什麼用處?
所以,老朽想成全了你,把老朽畢生修為的真元,與苦練将成的大羅神功完全專注給你……“
紀昭洵雙連搖道:“這是萬萬使不得的,那樣一來,老前輩豈不……”
甘江釣叟沉聲吼道:“老朽自走火入魔以來,無日不存求死之心,試想老朽以殘廢之身,苦居在這暗五天日的密室之中,又有什麼興味了……”
目光誠摯地凝注在紀昭洵臉上,道:“老朽之所以忍辱偷生,無非就是為了把這點保存下來的神功、元氣,找一個适當可傳之人!”
紀昭洵後退道:“不!晚輩不能領受這樣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