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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落得太急,船身又是猛地一晃,險些被浪頭卷個底朝天,慕容止和镖師們畢竟是陸上來的,立足不穩,重重向後摔去,直到脊背撞上了另一個脊背。
一起回頭——
慕容家的人和雲家的人居然背靠背地站在一起。
慕容止聽父親說,很多年前,慕容家和雲家一直是赤誠相待,肝膽相照,隻是這三十年來日益交惡,兩家除了交接镖貨之外再不往來,彼此之間都有了防範和憎惡之心。
可是今天……慕容止喝一聲:“後面交給雲家的兄弟們!”
三十年了,他們終于不再是“慕容家的人”和“雲家的人”。
他們是兄弟。
慕容良玉的眼睛在發直,當然不會是因為感動——數裡之外的海面,有隐隐的白色,那是雲家船幫特有的标記。
這樣的夜晚,他們是怎麼發現變故的?他們是怎麼追來的?
這些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雲家的船隻要咬準了獵物,就絕不會失手。
“我們走!”慕容良玉終于下令,他的眼睛掃過蘇曠,似乎要把那個仰天大笑的樣子剜進心裡。
扔下一地屍首,砍下海鲨号一側的小船,慕容良玉匆匆退去——蘇曠他們沒有追,也不敢追,他們能站着不倒,已經是奇迹了。
“鲨頭兒——”有水手大叫,另一端的船尾,馬秦扶着雲小鲨,雙旗招展,雪白和血紅的光芒在黑夜中分外醒目。
馬秦第一次在大風浪裡連走都不會走,但現在已經背負着雲小鲨艱難地挪了過來。
“慕容總镖頭”,雲小鲨伸出手去,“我們兩家上一次的盟約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慕容止一愣,這個話題大家極少提起,三十年來,兩家隻要提到,必定刀劍相加,互相叱罵對方背盟叛誓,他扔下刀,求助般地看向身邊的镖師們,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才好,但是沒有人教他。
慕容止隻好點點頭:“是……啊。
”
雲小鲨道:“上次結盟的時候,你我沒有出生;背盟的時候,你我還是沒有出生。
慕容總镖頭,你可願意與我再結雲海之盟?”
這短短的幾日,對慕容止來說,實在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生生死死地走了一遭,恩怨情仇隻攪得他頭昏腦熱,剛才的豪情退去,居然隻剩一片空白,他猶豫了一下:“我再考慮考慮……”周遭目光立刻滿是失望,慕容止頓時被狠狠刺了一下,大聲道:“好!”
一陣歡呼聲,年輕人大聲喝起彩來,但是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們卻隻是感慨,多少年,兩家一邊互相仇恨,一邊又在一起合作,直到這新生的一代在暴風雨中終于沖破了桎梏隔閡。
傳說中,雲海之盟是三個年輕人的夢想,他們還在嗎?他們在哪裡呢?他們如果看見這一幕,又會是怎麼的感覺?
斷臂的镖師又想哭,又想笑,卻扯着脖子大聲唱了起來,那是昔日海天镖局每一位镖師,雲家船幫每一位水手都會唱的号子歌,前半段還算慷慨,後半截卻粗俗起來,常常是這頭海天镖局的趟子手裝完貨唱一段兒,那邊雲家的水手會接上後半截,後來兩家關系日益冷淡,這歌也沒幾個人會唱了——
海應連天天應笑,
子當擊築我當歌。
歌若何?
歌若何?
歌我連海天,
男兒鐵翼,
直薄雲天永不落;
歌我連天海,
男兒熱血,
一腔豪氣灑碧波。
呦嗬——
灑碧波,
灑碧波,
哥哥天生血便熱,
染得大海紅如火,
送與龍女扯被窩,
龍宮裡頭好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