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曠也隻好抱起壇子,“揚帆出海你讓我一臂,敬你風雲叱咤,瀚海胸懷。
”
雲小鲨喝得喘不過氣來,唇已鮮紅。
“第三杯。
”蘇曠的酒壇子也空了,滾在面前:“海上結盟你不計前嫌,敬你統領千人,義薄雲天。
”
“幹。
”雲小鲨将空酒壇向地上一摔,“溢美之詞說完了,蘇大俠請繼續。
”
蘇曠點頭:“聽說你就要揚帆出海,祝你順風順水——”
“誰聽你的廢話!”雲小鲨拎起壇子就朝他頭上一拍,蘇曠伸臂一擋一轉,二人内力相撞,酒壇子波的一聲碎成齑粉,周遭頓時喝起彩來。
蘇曠神色不變:“祝你順風順水,早日歸航,我等你回來,咱們再喝兩杯。
”
雲小鲨已經全明白了,他不攔她走,但是等她回來,他們兩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
“好!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雲小鲨搶過瓶酒來。
蘇曠還沒搶,身後馬秦就已經把酒瓶塞在他手裡:“言出如山,決不反悔。
”
馬秦一頭霧水,這倆人說的跟真的似的,究竟約了些什麼?
好像隻有當事人自己明白……
海洋的胸襟似乎永遠遼闊而寬廣,沒有任何鮮血的痕迹可以留存。
海鷗撲着雙翼,停在窗外,遮擋住了照進屋裡的陽光。
蘇曠索性合上了手裡的書冊,那是汪振衣和霍瀛洲的心法秘訣,他和雲小鲨互換武功,約定來日一決雌雄。
來日,多麼漫長,揚帆出遠洋究竟是多久?三年,五年,還是……十年,二十年?
“蘇曠!蘇曠蘇曠!”馬秦在大喊大叫。
蘇曠一躍而起,匆匆奔到她的房間,也就是她愛極了絕不肯讓出來的那間兵室。
艙房正中放着個不大的水盆,那柄叫做“桃花逐流水”的短刀,固執地指向南方。
“玩什麼呢?”蘇曠問。
“你看——”馬秦指着水盆下的影子,“這把刀不對勁,很不對勁,我懷疑它是空心的。
”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看看不就知道?”蘇曠拎起刀,刀柄上果然有一圈細小螺紋,拇指推了兩推,刀柄被卸了下來。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展開……
馬秦張大嘴巴:“這……這不是剩下的半張海圖?”
蘇曠笑了:“隻有半張圖,她走不遠的。
”
馬秦做恍然大悟狀:“雲姐姐一定害怕自己太迷戀遠方,才沒有把海圖帶走,她終究還是有牽挂的。
”
碧空如洗,大海在翻滾着歡快的波濤。
波峰上有鱗鱗如珍珠的閃光。
海鳥在天邊競逐,一聲一聲,似乎在召喚什麼。
馬秦遙望天際:“雲姐姐說過,天上的鳥,海裡的魚,這些最自由的生命反而不會後退,隻能向前,再向前。
”
“笨。
”蘇曠撇撇嘴:“轉個身不就後退了麼?”
“蘇曠”,慕容止走過來,“我們快到家了。
”
他一隻手搭在一個人肩頭:“這一回請你們去龍泉酒樓,光明正大地喝個夠。
”
蘇曠哈哈笑道:“不去不去,這次吃白食吃出心理陰影了,我怕被老闆打出來。
”
慕容止嘿嘿一笑:“擡出蘇大俠名号,哪裡吃不了白食?”
“正是”,馬秦鬼笑起來:“蘇曠俠名揚天下——”
蘇曠正笑得眯起眼,馬秦又接着道:“一問搖頭三不知。
”
他們一起大笑起來,笑聲傳得很遠很遠,驚飛海鳥雙雙。
海應連天天應笑。
笑此情義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