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人人平等,沒有人情可說。
”
我心下一涼,急得幾乎哭了出來:“大師父,阿瑛她……始終是你的親女兒啊!”
大師父沉聲道:“阿瑛無情無義,抛棄了你,跟了那小子,你還替她求情?”
我不敢答話,隻是叩頭如搗蒜,撞得額角幾乎連骨頭也露了出來,鮮血不停飛濺出來,染濕了整塊地面:“大師父,求求你,求求你!”
大師父擺一擺手,身旁的王浩然立刻會意,走到我的身後,雙手倏地伸出,分抓我左右肩井穴。
我絕對想不到二叔會突然出手,而且這個月來不停被酒精麻醉着我的神經,反應亦大不如前靈敏,便是要躲也躲不開,肩井穴一旦受制,立刻全身酸麻無力,動也動不了,再也叩不下頭來。
大師父陰陰一笑:“天兵,你答應我做一件事,我便應承你,放過阿瑛。
”
我連忙問:“做甚麼事?”
大師父沒有回答,隻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身體發膚,安之父母,不敢損傷。
天兵,你是三姓桃源的未來谷主,是整個谷中希望的所托,看看你,把好好的身體糟蹋成這副模樣,成甚麼體統,怎對得起我們對你的期望?”
聽見大師父這番話,我不禁悲從中來,一個月來所受的冤屈不平一迸像火山般爆發起來,“哇”的一聲痛哭起來。
大師父讓我哭了一會,才對王浩然道:“老二,先替他止了血才說。
”
王浩然應了一聲,他替我止了血,而我漸漸平複心情,止住哭聲。
這段時間,大師父一直沒有說話,我亦不敢先說話。
大家沉默了接近一頓飯的光景,我才試探着問:“大師父,不知你要我做些甚麼!”
大師父咳嗽了幾聲:“你先說,答不答應才說。
”
我擔心阿瑛的安危,慨然道:“大師父的吩咐,天兵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師父滿意地微笑:“我要你殺了祝家三兄弟和祝志強四人!”
大師父這樣說,我反而放了心,因為,這對我來說,并不是個難題;反正祝志強是我的情敵,殺了也不可惜,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阿瑛是喜歡上那姓祝的小子,假如我殺了他,阿瑛豈不是會恨我一生?”
大師父沉聲道:“假如你不殺掉那姓祝的小子,阿瑛不會恨你一生,但是她很快便會嫁給那姓祝的小子了。
”
聽大師父這句話,我陡地大叫一聲,發狂地猛力揮拳直打牆壁,打得牆壁穿了許多個大洞,而我的拳頭也爆得裂開,滿是鮮血,但我絲毫不覺疼痛。
好一會,我才能夠繼續說話,我強抑心裡的無盡痛苦,假裝平靜地道:“大師父,先前不是說最好要活捉他們的嗎?”
大師父慢條斯理地道:“現在我想通了,祝家這些人桀骜不馴,捉了回谷也必定心中不服,遲早再弄出事來,不如一了百了,帶他們的人頭回谷,馬首示威,更為乾手淨腳。
”
我有點遲疑:“我和祝志強比拚過,大家功力隻在伯仲之間,而他父親和兩位叔父可能比他武功更高,我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
大師父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油紙包:“你可以把這包藥放在他們的食水内。
”
我立刻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強抑心裡的反應:“大師父,這,好像很不君子。
”
大師父的語氣不容我有反對的餘地:“兵不厭詐,天兵,你忘記了三個月前發過的誓嗎?”
我腦中轟然一響,我當然記得,我曾經發毒誓,答應不惜盡一切卑鄙手段去完成捉拿祝氏三兄弟這個任務,否則阿瑛便會五雷轟頂,五馬分屍而死,想不到現在大師父竟然拿這個來要脅我!
我盡最後一絲努力:“大師父,下毒我恐怕連累阿瑛。
”
大師父從口袋掏出另一包藥:“這是解藥,隻要你在十二個時辰内給阿瑛服食,便可以把她救活。
”
到了這個地步,我除了說聲“好”之外,還有甚麼辦法?
誰料大師父陡地大喝一聲:“起壇!”
我還摸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王浩然已經搬來了一張鋪着黃布的桌子,桌上放了諸般法器,一個銅鈴,還有一柄裹着黃布的劍。
大師父一手拿鈴,一手拿劍,王浩然已在一旁手持公雞侍候,大師父揮劍一到公雞頸項,劃破喉嚨,雞血如泉湧出,大師父連忙用碗盛着,然後一口“咕嘟咕嘟”喝下。
我正不知發生了何事,大師父已沉聲道:“天兵,你過來。
”
我依言走近,大師父蓦然一劍刺向自己心髒,我吃了一驚,正待出手相救,卻見大師父劍勢已轉,竟正向我左胸心髒刺來。
我猝不及防,根本想避也避不開,心中閃過了千百萬個念頭,最後歸納出一個:“大師父要懲罰我辦事不力!”
誰知大師父隻刺破我胸口半寸左右,便已收勢,任由我的血沿着他的劍泊泊流下,滿意地道:“天兵,我已經對你施展了茅出的移心術,以後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會知道,并且會控制你行動。
”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麼?”
大師父溫柔地道:“天兵,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有大師父在旁邊為你出主意,不是更好嗎?”
(我一直不很明白,茅山術究竟憑甚麼力量,可以控制人類的心志,後來我為了辦一件事情,深入苗疆,不幸中了慢性蠱毒,更加深了對這些神秘力量的興趣。
直至很多年後,我遇上了原振俠醫生,他告訴我他親身經曆的一個有關“血咒”的降頭故事,我們共同研究了很久,一緻認為降頭是一種集中能量的方法,種種神秘儀式,諸如斬雞頭、念咒語、養蠱蟲,都是集中精神力量的化學媒介。
我亦對原醫生說起了這個故事,我們都認為茅山術其實和降頭的原理都是大同小異,隻是運用的辦法有分異罷了。
當然,我沒有向他說出這宗故事的主角便是我的第一位受導恩師,這并不是我存心隐瞞,而是受到中國傳統道德觀念作祟,亦可算是對一生悲苦境況,現在不知身在何方的王天兵留了最後一點私隐權。
自從我們一番談話後,原振俠醫生對茅山術很有興趣,想再花心思深入研究,可惜以後我們遇上的道士都是裝神弄鬼一類,真正的茅山術,或許,早已湮沒了。
王天兵便是在這個情況下受到他大師父宣仲介的遙遠控制,在宣仲介的策劃下,用盡了種種下流辦法,包括暗算、下毒、行刺、放火,多番用最卑鄙的手段刺殺祝志強。
按照宣仲介的說法,這叫做“兵不厭詐”,而且,“先殺小賊,再殺老賊”,便是各個擊破的高級策略。
宣仲介說得振振有詞:“你看古往今來,那位帝王将相不是憑着出奇計,達成一代霸業?說穿了,不過是和我們做一樣的事罷了。
”
可惜,宣仲介雖然老謀深算,但是大半生都在三姓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