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短暫而沒有意義,要追求更高深的生命方式,不過能夠達到目的的,實在不多,我們也不随便接受移民!”
李一心用了“移民”這個名詞,又使我覺得十分突兀,白素卻道:“自然,要是向道之心,不夠堅誠,你們不會接受,像貢雲大師,他一生,就是為了擺脫地球人生活規律在努力!”
李一心有點感歎:“也有比較幸運的,像你們三個,由于一時的機緣,也可以達到這個目的。
”
我和白素,同時望向對方,我先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白素的動作和我一樣,接着,我們搖頭的幅度大了些,再接着,我們一起大搖其頭,同時,笑了起來。
李一心訝異地問:“你們不願意?多少地球人,以他們的一生在作這個努力!”
我由衷地道:“是!地球人的生命規律,不能算是高級生命的形式,但既然是地球人,我們還是不想改變,在固有的生命形式中去發揮一下比較好。
”
李一心想了片刻:“是,你們的想法,也有你們的道理。
其實,每一種生命形式,都有它的優點和缺點,我們的生命規律,在形式上雖然高級,但那也隻是與地球人的比較,又怎知道沒有另一種生命形式,比我們的更高級!”
我忽然笑了起來:“是啊,成了仙佛,還要再去追求更高的生命形式,永無止境,實在不是一樁愉快的事!”
李一心點頭表示同意,又向布平望去,布平一臉的惘然,喃喃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一心道:“你要是不能确定,那麼,和衛先生他們一樣好了!”
布平仍然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一心不再理會他:“衛先生,我們要再見了!”
我陡然怔了一怔:“不,你父親還在山下等你!”
李一心淡然一笑:“他不是我的父親,我隻不過是在地球上寄居了若幹年而已!”
白素歎了一聲:“可是,他對你有濃厚的父子之情,一般來說,像你這種接引人,雖然在地球上寄居,對于親人,總有特别的照顧。
”
李一心皺着眉:“他和你們一樣,對地球上的生活十分滿意,我看,請你們把一切告訴他就是了。
”
他揮着手,望着我,我忙道:“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現在,我們的身體究竟變得多麼小?為甚麼一塊大石,就像整座山?”
李一心大聲笑了起來:“衛先生,我早已告訴過你,大石不是大石,你的身子也沒有變小,你還是你,隻不過是我們使用了一種力量,使你有了錯覺!”
我急急地道:“那我們現在……”
李一心道:“看起來,當然是在一個山洞,但隻要你閉上眼睛,你可以想像你在任何地方,當你看不到一樣東西的時候,這種東西,可以是任何形狀,對不對?不信,閉上眼睛試試!”
他最後的一句話,有無限的說服力,使我自然而然,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白素和布平一定也在那一霎間閉上了眼睛,因為在極短的時間内,我再睜開眼來,同時聽到了布平的一下驚呼聲,和白素的一下籲氣聲。
我看到,我、白素、布平三個人,在貢雲大師的禅房,那塊大石已經不見了。
我們好一會出不了聲,白素最早打破沉寂:“他們走了!”
我點了點頭,四面看看,整個禅房,一切完整,絕對不像是有一艘太空飛船在這裡起飛。
我又現出疑惑的神情來,白素立時知道了我的心意:“别傻了,當我們看着它的時候,它是一塊大石;當我們不看它的時候,它可以是任何形狀,任何大小!說不定實際上,它其小如塵,從任何隙縫中都可以穿出去!”
我苦笑了一下:“仙家洞天,原來這樣虛幻!”
白素搖頭:“虛幻?才不,多麼實際!為了追求擺脫地球人的生命規律而努力,是很實際的一項行動。
這種情形,一定在很久之前,曾實際發生過,所以才會引得後代的人,一直不斷這樣地做。
”
我沒有再說甚麼,對白素的話,表示同意,因為我明白了一切。
可是布平卻一直不明白,他不斷地在喃喃地自言自語:“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
不單布平不明白,連李天範這樣的大科學家,也不明白,或者,他明白了,但是無法接受失去了兒子這一個事實。
我們離開了桑伯奇廟,下了山,見到了李天範,我和白素,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詳細告訴他發生了的一切。
他在聽了之後,隻是問:“一心到哪裡去了?”
我隻好這樣答:“他回去了。
”
李天範陡然發起脾氣來:“甚麼他回去了,他要回去,應該回他自己的家。
”
我道:“是,他是回他自己的家去了!”
看來,李天範還是不明白,我們已經盡了力,他要是不明白的話,實在沒有别的辦法了。
我和白素在回家之後不久,布平又來找過我們一次,他說:“整件事,像是在夢中發生的一樣!”
我倒有點同意他這樣的說法,一面轉動着手中的酒杯,凝視着,我、白素、布平三人不約而同,一齊問:“這酒杯,當完全沒有人看着它的時候,是甚麼樣子的?”這是一個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對于放棄了進入一種更高級的生命形式的機會,我們倒一點不後悔,誰知道另一種生命形式是怎樣的?
還是做做地球人算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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