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明示我等,大人對剛出生的公子究竟如何安排?”
“又提這個!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目前尚未考慮嗎?”
“在大人未作決定之前,澱夫人的疑慮不會消除,關白的擔心也會愈甚。
到時卑職恐不敢進言了。
”
秀吉咂咂嘴,沉默無語。
治部說得一絲不差,他向來處事謹慎,在主公作決定之前,決不敢胡言亂語。
秀吉遂道:“治部,我跟你說實話。
這孩子若能平安長大,我就與關白商量,把孩子過繼給他。
怎麼說,這也是我秀吉的親生兒子啊。
”
“在下已有答案了。
若将公子立為關白的繼承人,豐臣氏就平安無事了。
”
“正是。
不管怎說,既然已讓位于秀次,即使他不檢點,也不能輕易懲處,但若讓我秀吉的孩子給秀次的兒子效勞,也未免有些不堪。
”
這便是秀吉真實的心境。
三成點點頭——不難理解秀吉這種心情,他當然不想讓親生兒子服侍關白秀次,而且就年齡來看,讓新生的公子做秀次繼承人也十分妥當。
“澱夫人獲知這一想法後,自會安下心來,治部也就有了應對之策。
”三成深施一禮道,“卑職有個主意,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關白大人現有一千金,若和關白約定,将她許給阿拾公子……”
“别說了,治部。
言之過早,我連孩子的面還沒見着呢。
”秀吉打斷三成的話,“還有,若這些話讓秀次聽到,還以為我在有意縱容。
”
“請恕在下冒昧,事情正是如此。
”
“是啊。
最近我看他确添了不少毛病,妄自尊大,口無遮攔。
”
“假如關白大人隻是為了試探大人的心思,才故意如此,大人怎麼應對?”
“試探我的心思?”
“在下隻是說假如。
大人想,您的親生兒子已經降生,他以為您會存心找茬,然後令他隐退。
這種想法也不無可能啊。
”
“唔,你想得還挺多,治部。
”
“這可是關乎天下太平的大事啊。
”
“你的意思是說,若讓關白之女和阿拾婚配,秀次就放心了,也就不會再行不檢點之事?”
“目前還不敢貿然下結論,可是我想,關白之為或許就是因不安而起,抑或是因其性情,這些都是可以明斷的。
”
“哦,”秀吉故意諷刺地笑道,“治部,你這樣說可不厚道啊。
”
“這也是因為時刻不敢忘大人的恩德,才犯顔說這些話,在下惶恐得很。
”
“不要怕,我隻是跟你說笑。
你的話的确有理。
可是,千萬莫讓外邊再起流言,不要說這主意是出自你口,否則後患無窮。
一切都必須是我一人的決定。
”
“請大人盡管放心。
卑職隻會告訴澱夫人,大人對公子視若珍寶。
”
“好。
望孩子平安長大的心思,天下父母都一樣啊。
”秀吉點點頭,凝眸沉思。
不知從何時起,他對秀次的憤怒,已轉為對尚未謀面的愛子的幻想,微笑爬上了嘴角。
在大海彼岸燃起的戰火終于暫時熄滅,新生兒又取代了令人魂牽夢萦的鶴松,呱呱降臨人世,給他安慰。
今後,我的人生又将增添一道風景——秀吉不禁渾身熱血沸騰,他立命侍童擺酒。
興奮之時,人人都想找個人,将胸中塊壘一吐為快,秀吉當然也不例外。
他就像個孩子似的,滿臉喜色,似是久違的童心又複蘇了。
侍童端來酒菜,秀吉和三成對酌,話也自然多了起來。
“我有些知心話想說給你聽,隻有你我二人可知。
”
“是,卑職洗耳恭聽。
”
“假如把關白之女許給阿拾,再找一個适當的機會讓關白隐退……”
“大人的意思是……”
“然後在阿拾身邊安插人手輔佐政務,那就最好不過了,你說呢?當然,這隻是我随便說說,你不要當真,怎想就怎說吧。
”
“這……卑職恐不敢妄言。
”
“呵呵,你怕什麼?又無人偷聽,隻當是你我二人的知心話。
”
“話雖如此,可這事……”
“呵呵,秀吉隻有石田治部少輔三成一人足矣……你真有話想對我說?”
“不不。
”
“還是讓我說中了,看把你急的。
”
“大人!”三成小心翼翼向大廳外掃了一眼,外邊已是暮色沉沉,“卑職以為,此戰過後,大人需要大刀闊斧整頓人心。
”
“哦?”
“當今衆位大名,雖說在戰場上個個骁勇善戰,可猛将未必擅長治人。
一旦抓不住民心,内心自然十分抑郁,到時各領之間恐産生紛争。
”
“呵呵,這你不用擔心,我輕易便可應付這些小事。
”
“不,小小紛争一旦演變為派閥之争,就不易平息了。
因此,想抓住民心,須明白上行下效之理。
”
“言之有理。
這麼說來,與其在阿拾身邊安排一些隻知魯莽行事的大名,還不如多安插通曉文治之人。
”
“大人明察。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