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你。
那麼,衆多大名,到底誰可擔此重任?”
“這就不好說了。
”
“前田利家如何?”
“忠厚誠實,剛正不阿。
”
“毛利呢?此次戰事,他可謂殚精竭慮、盡職盡責。
”
“但在盡忠這一點上,似還有所欠缺。
”
“家康如何?論人品,他可是萬裡挑一啊。
”
一聽這話,三成突然神情緊張,十分機警地掃視了一下周圍。
“你的意思是,為了阿拾,千萬不可麻痹大意,對麼?”秀吉似猜測到一成的意思,笑道。
三成見秀吉笑得古怪,又緊張起來。
對秀吉而言,這隻是普通的閑聊,但對于三成,卻是難得一遇的進谏良機。
三成覺得,近年來秀吉愈來愈不合他心意。
小田原之戰以前,他還認為秀吉尚堪稱無可挑剔、令人畏懼的大将。
可當他看到秀吉連宗義智和小西行長的弦外之音都聽不出來,強行決定出兵朝鮮,就覺得秀吉正在一步步離他而去了。
三成不明白,在築起聚樂第、建造大佛殿、頒布刀狩令及丈量天下土地的偉業之後,秀吉為何還要把命運賭在這樣的戰争上?建築、繪畫、陶藝、茶道……秀吉已締造了一個曠古未聞的偉大時代,可他為何還要發動戰争?
既然信長公以來統一天下的夙願已經實現,就該緻力于内治外交,以給後世留下美名。
秀吉本非一名普通武将,可他卻故意再生事端,倒行逆施,給後人留下話柄:他終究隻是一介武夫!即使現在,秀吉還依舊照老傳統,把占領的朝鮮領土賜給武将,以為獎賞。
自從渡海作戰以來,三成耳聞目睹的這一切,都令他深感不安。
在海内,秀吉令人聞風喪膽,但在海外,難道他也同樣令人畏懼?盡管大明使節帶着秀吉提出的條件回國去了,但議和果真能如願?種種不安不停啃噬着三成的心,也悄悄給予了他兩個使命:阿拾的前程和茶茶的囑托。
三成認為,這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有人不疼愛親生兒子,更何況是老來得子?為了兒子的前程,秀吉肯定大傷腦筋。
這個孩子既是秀吉的心頭肉,便要在他身上做足文章,讓秀吉的注意力盡可能轉移到孩子身上,早些結束外戰……出于這些考慮,三成才來談輔佐阿拾的人選,而今日正是良機。
“既然話都說到這一步了,那就恕卑職直言。
對于德川大人,大人絕不能掉以輕心。
”三成一本正經地同答。
秀吉聽後卻笑了,“這話可不像出自治部之口啊。
大納言是想通過此次戰事,為自己樹立威信,而絕非委曲求全。
家康胸懷寬廣,放眼天下,想要讓那些粗暴野蠻的大名們心服口服。
治部,你連這些看不到,可見器量還不夠啊。
”
眼看秀吉就要把話題岔開,三成揚眉,往前挪了挪,“因此……因此,卑職才提醒大人,千萬不可麻痹大意。
”
想讓秀吉的注意力重新轉向國内,就隻好以幼子的出生為由,硬生生地制造出兩三個假想敵。
若無此假想敵分心,等大明國對議和條件作出回應之後,恐怕秀吉隻會再傾全國之力,來一次冒險,發動戰事。
因此,這絕非毫無意義的小計,而是事關豐臣氏前程與整個日本命運的大計。
三成、澱夫人、秀吉和家康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想法自然錯綜複雜,有的極有見地,有的則會變成敗亡的根源。
秀吉明顯露出不快,責備起三成來:“大納言的事,不得信口胡說,治部。
其實不用你說,外面已經到處是流言蜚語了。
”
“都說些什麼?”
“人們說,就連那些骁勇善戰的侍衛都對家康心服口服,唯獨你治部對他心懷不滿。
”
“難道大人連這些渾話都信?”
“我若是信,今日還能在這裡和你推心置腹?真是糊塗!”
“既這樣,在下有事禀上。
對于德川大人與大将們頻繁接觸,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侍衛都心懷不滿。
”
“嗯,此話當真?”
“是。
他們不僅對德川大人與諸位大名接觸非常不滿,對關白和諸位大名親近也叫苦連天啊。
”
秀吉瞪大眼盯着三成,本是在閑聊些關于愛子的話題,現在竟論到不可置之不理的大事,他的吃驚可想而知。
“你,是不是故意想攪亂我的心神?”
“不,卑職不敢。
問題不僅僅在于海外……卑職隻是想提醒大人,多留心國内局勢。
”
“唔,不過聽來實不像話。
”
“假如關白疑心愈來愈重,大人卻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海外,而對國内之事毫不關心,将會出現什麼後果?這無異于故意煽動那些小人的狼子野心啊。
”說着說着,三成逐漸激切起來,甚至顧不上考慮自己的話究竟會對秀吉産生多大影響。
秀吉隻是瞪着他,許久沉默無語。
其實三成說得一點沒錯,阿拾的意外降生似極大地影響了秀次的心境。
值此關鍵時刻,若有人比秀吉更會籠絡天下大名,局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