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定會趁我離開京城時,大肆籠絡在京的大名公卿。
”
“大人的意思,是此計不可行?”
“當然不是。
我要聽聽你們的下一步對策,我不在京城時,應如何應對對方奸計。
”
其實,衆人心中并沒有明确的所謂敵我之分,也沒有所謂的秀次派和阿拾派。
然而,這樣的話卻從秀次口中說了出來。
看來,秀次确是有勇無謀的老實人。
“大人,請您趕赴老家清洲去養病吧!就讓治部等人随心所欲地施展奸計好了。
”
“此計欠妥……”
“大人先莫急,以不變應萬變。
我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會暗中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究竟想幹什麼,采取何種計謀,進行到何種程度,都會了如指掌,應對之策自然就出來了。
大人若留在京裡,人前來邀請,卻不予理會,立時陷入被動。
這是在下挖空心思想出的對策。
”
“這麼說,我必須離開京城了?”
“若大人執意留在京中,卻不向太閣請安,恐大事不妙。
”
秀次聽在耳内,恨得咬牙切齒。
不知從何時起,他竟然變成了重臣們決策的障礙,在重臣眼裡,他存在與否似無關緊要,皆與謀略無關。
雖然沒有人明說,他卻隐隐約約能感覺出來。
“好,既然你們都這樣勸我,我便去清洲。
可是,我答應了你們,你們也要答應我:我不在時,不要忘記幫我拉攏人。
”
這話太直白了,若被旁人聽到,簡直形同謀反。
其實,人之器量并非天生懸殊,隻是随着環境的變化逐漸産生差距,最後才有了天壤之别。
秀次原本和秀吉相似的地方甚多:在戰場上英勇殺敵,喜歡女人,好奢華,喜虛張聲勢……因此,在秀吉看來,秀次簡直就是帶着自己所有缺點降生到這個塵世的。
而在秀次眼裡,秀吉就是經常不懷好意地斥責他的舅父,阿拾降生後,秀吉必定再次找茬刁難——此偏見已是積重難返。
秀次乃三好家的繼承人,本是一介大名,後來才成了人人羨慕的關白外甥;而秀吉卻出身貧寒,從下級武士起家,一步一步重重磨煉,才有了今日的飛黃騰達。
雖然甥舅二人性格非常相似,其經曆卻有天壤之别。
秀次最終答應:在秀吉回京之前,以治病為由趕赴清洲。
用重臣的話來說,這是逃避太閣責難的唯一辦法,可是,他的這點小伎倆,豈能騙得了明察秋毫的豐臣秀吉?
秀吉現已從名護屋啟程,故,秀次理應把他出發的消息告知北政所。
然而,重臣們卻在背着北政所暗中行事。
當秀次忽然心血來潮,要其告知北政所時,他們卻阻止道:“這怎麼能行,這樣做太魯莽了。
”
秀次以為回清洲城療養一事,必然會受北政所阻攔,所以,他連經常去北政所處的生母瑞龍院都未通知,便啟程了。
他以為屬下已通知她們,所以根本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此舉實在輕率。
出發這日,秀次撫摩着四個孩子的頭道:“我走之後,你們要機靈些。
你們的敵人阿拾已經降生,稍不留神,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
此時,秀次的長女七歲,長子仙千代四歲,别的孩子則還在襁褓之中。
“是,父親大人。
”
女兒和長子點點頭,天真地回答。
他們還小,不能真正理解父親的話,自然也無法知道,父親這次的魯莽行動,不久之後就會給全家人帶來滅頂之災。
重臣們把秀次送到濑田大橋附近,就放心回去了。
對于将來,他們與秀次的孩子一樣模糊不明。
他們追随着一個魯莽的主子,并企圖利用主子的魯莽來實現個人的野心。
此時,他們已變得愚蠢透頂,走上了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