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面宣布要渡海親征。
當然,這無非試探。
”
家康又一次大吃一驚,他也确有些預感。
“到時候,大納言大人是沉默不言,還是主動請纓?”
“這……這得看當時情形而定。
”家康輕輕撫摩着下巴,努力掩飾狼狽。
雖然這話可能是從蕉庵處聽來,木實仍不失為一個才思敏捷的女子。
不久,侍女端來了飯食。
茶屋從侍女手中接過酒壺,使眼色示意她們退下後,先給家康斟酒。
院中不時傳來一陣陣白頰鳥的鳴聲。
木實不再盯着家康,似是自言自語:“那時,大納言肯定不會直接拒絕渡海。
但世上卻有一個女子敢對太閣抗顔。
”
家康大驚,此果非平凡女子,若生為男兒,她的器量定不在石田治部之下。
為了掩飾驚愕,家康故意道:“你在看什麼?有珍禽飛到院中了?”
“不,她早就飛到您面前來了。
”木實咯咯笑道,“那珍禽便是小女子。
”
“你難道真能說服太閣大人?”
“是。
我會說服能說服太閣之人。
”
“能說服太閣之人?”
“是。
她便是北政所。
”木實意味深長,還略帶一絲少女的淘氣,“小女子已經反複思慮過,别無他法。
”
“你有自信?”
“有。
能夠代太閣遠征朝鮮的,除大納言之外再無第二人。
可若大人真的前去,将會給天下帶來更大損失。
因此,巧妙地勸太閣退兵,為上策……”
“等等,木實。
”
“怎的了?”
“這麼說,我必須求你助我了?”
“正是,小女子才決意來到這裡。
”
家康臉色發紅。
盡管他一再強裝冷靜,還是禁不住漸漸亢奮,“你有什麼辦法接近北政所?”
“有。
若不接近北政所,就無法行事。
”
“沒錯。
那麼你見到北政所之後,會怎生說?我想聽聽再作決定。
”
“呵呵。
”木實笑了,這是得意的笑、勝利的笑,“我将告訴她隻有我一人了解的真相。
”
“隻有你才了解的真相?”
“是。
關白家臣們借錢給那些為軍費所困的大名,借以籠絡人心。
”
“關白借錢?”
“連大納言大人都不知……關白苦于無錢可借,才讓堺港商家去與呂宋做交易。
”
“此……此事當真?”
“那些商船現正滿載财富返回日本。
”
“船主是……”
“納屋一族,诨号呂宋助左衛門。
”木實發出一串清澈的笑聲。
家康猛墜入五裡霧中,他弄不清木實究竟在說什麼。
但有一點甚為清楚,那便是秀次重臣為了擴張實力,正在借錢給諸位大名。
他們為了籌集這些錢款,正在鼓動船隻到海外交易。
早該想到會發生這等事,但此前竟毫無察覺,對于自己的疏忽,家康深感慚愧,臉上不覺火辣辣的。
秀次的近臣當中并無謀略過人的智者,他們能為主君做的,也就是利用金錢收買人心罷了。
盡管如此,家康還是感慨良多:從前籌措錢财的方式無非開采礦山,或者将米糧兌換成錢币,現如今卻是通過交易以牟利……然而,此中的奧秘卻被一個年輕的平民女子輕輕點破。
“木實,你說仔細些。
那呂宋助左衛門的船隻與我渡海出征之事,到底有何聯系?”
“北政所夫人不會一無所知。
既然關白的家臣在做那種事,太閣身邊自然離不開大納言大人。
”
“那是當然。
”
“到時候我會向北政所建議,身為天下人,不僅能夠對外作戰,也要懂得牽制諸大名……”
家康悄悄看向蕉庵。
蕉庵輕輕放下酒杯,望着家康。
“看來我非接受木實不可。
”
“大人中意嗎?”
“不,不是做我的女人,而是做我的管家。
”
“她本人的希望便是如此。
”
“不過,不能帶回江戶。
”說着,家康轉向茶屋四郎次郎,“讓她到京中宅院為大總管。
”
“甚好。
在下也認為木實姑娘确是難得的奇女子。
”茶屋道。
“木實,你都聽到了吧,你意下如何?”
“榮幸之至。
”
“那就這麼定了。
但到我宅中,千萬不可再我行我素,否則,會讓人以為你狂妄自大,或認為你不像女子,恐怕于你不利。
”
“小女子謹記在心。
”
“另,家康有些不足之處,也請你不要太在意。
”說着,家康伸手去端酒杯,木實急忙取過酒壺給他斟上。
蕉庵呵呵笑了——若能服侍家康,木實也算了卻一樁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