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去了上身衣服。
既然可悲的主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他隻想盡快了斷一生。
“為了天下,您受累了。
”他淡淡道,“人啊,隻要活在世上,無論是誰,注定一生勞苦。
”他在諷刺,在嘲笑,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淡路把長刀扔到地上,慢慢拔出一尺三寸的平作刀,使勁插進腹部。
由于用力過猛,刀把後背刺穿,露出刀尖。
他的臉扭曲不已,拔出刀架在脖子上,微笑着喊了一聲,頭顱滾落而下,端端正正落在膝上,仿佛炫耀似的朝着大家。
人們全呆住了。
據說,看到這情景,有人當晚便發起燒來。
雀部淡路守死後,此前一直低頭不語的隆西堂緩緩擡起頭,忽然冒出這麼一句:“這些人的屍骨,請交給隆西堂收拾吧。
”
三個驗屍官一時未聽明他的意思,竟無一人應聲。
“這些屍骨請由在下來收拾。
”隆西堂又說了一遍。
池田伊予守忙斥責道:“休要胡言亂語!這是寺院。
你不要忘了,我們三人乃是奉命而來。
”
“他們的屍骨,還要以罪人之名收拾嗎?”
“問這些做甚?”
“唉!在下也将随關白而去。
後死之人有責任把真相告訴先死之人。
”說罷,隆西堂猛轉向伊予守。
伊予守訝然回頭看了一眼福島正則,正則道:“你說得不無道理。
木食上人會處理,你放心随關白去吧。
”
“那麼,我去了……”隆西堂緩緩脫掉上身的衣裳,掃視室内一圈。
“大家都那麼勇敢,我也沒有别的死法了,看來還是先死為好。
”說着,這個知名的善辯之人用短刀抵住腹部,“我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終于放心了。
你們今後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人都會死,神佛很公平,把死賜給每一個人。
不知神佛究竟會賜予你們這些人什麼死法。
太閣、左衛門大夫、左馬助大人、伊予守……”隆西堂邊說邊把短刀拉到腹部右側,強忍痛苦笑了起來,“哈哈……果然還是先死好啊……”他倏地把刀拔出,在脖子上使勁一劃。
血柱噴湧,隆西堂遂趴倒在地,斷了氣。
衆人凝視着眼前的屍體,不禁有些駭然。
每人都會死——這分明是詛咒,是嘲笑。
“一切都了結了。
把上人叫來。
”半晌,正則才如夢初醒。
大殿周圍忽然人聲嘈雜,人們再也忍受不了眼前這場面了。
蟬鳴聲淹沒了整個高野山……
德川家康再次從江戶進京,已是秀次自盡後第九日,文祿四年七月二十四。
此時豐臣秀吉已異常殘酷地把秀次的家臣一個個處死。
木村常陸介在茨木切腹,其子志摩介則逃亡到京城的北山,在得知其父死訊後,到寺町的正行寺自盡。
熊谷大膳于嵯峨的二尊院切腹,白井備後守在四條院的大雲院死去,阿波木工頭則于東山自裁——秀次的夢完全破滅。
秀吉如此殘酷地處理此事,讓人深感不可思議。
可一開始,家康父子便已猜測到了這樣的結局。
秀吉其實也十分不安,他怕秀次的怨恨轉移到愛子秀賴的身上。
為了擺脫此種不安,隻好把網撒得更大。
此種罪惡與不安成了惡性循環。
以前的秀吉,光明磊落,胸懷坦蕩,可現在,他完全被疑心俘虜。
他不僅撒下懲罰的大網,還嚴令天下大名寫下誓書,向秀賴表忠。
增田長盛、石田三成等人最先遞交了誓書,接下來是德川家康、毛利輝元、小早川隆景、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等人,不管他們是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