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秀吉都逼迫他們寫下保證:“向豐臣嗣子秀賴終生盡忠,永不變心。
”
此時秀賴還隻是一個被秀吉抱在膝上、咿呀學語的嬰孩,可是因為他,無數人的鮮血已經流成了河。
秀次的側室一禦台之父菊亭晴季,由于幫着關白把黃金送到宮裡,被流放到越後;伊達政宗、宗義智由于頻繁出入關白官邸,也差點家破人亡。
家康為了讓政宗免遭滅頂之災,可謂大費苦心。
他告訴秀吉,若現在處決政宗,奧州勢将陷入大亂。
眼下和大明國的談判還沒有結果,一旦如此,恐隻會引發日本内亂。
秀吉終于接受了家康的谏言。
“好,我暫且把你的頭留着,這可是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先摸摸你的腦袋吧。
”秀吉口無遮攔,把政宗斥責了一頓,這讓政宗從心底站到了家康一邊。
如今的太閣緻力于制造恐怖之氣。
北政所的勸誡、家康和利家的阻止,他根本就聽不進去。
“照此下去,日後必會為秀賴帶來災難。
”甚至連這樣的勸誡,他也充耳不聞。
蕭瑟的秋風吹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秀吉最終還是于八月初二,令人把秀次的妻妾及子女共三十餘人押赴三條河灘。
若秀次還活着,看到被押赴三條河的妻兒,不知會作何感想。
他定會恨得咬牙切齒,後悔沒看清親舅父的心腸。
從前的秀吉強大而果斷。
他有強大的自信裁決一切,支配一切,毅然挺立于波濤之中。
然而,他自從被不安籠罩,就完全暴露出了弱點。
“唉。
太閣竟連那些不懂事的孩子都要殺掉?”
“不會吧,那些天真的孩子怎能殺呢,他們一定會被轉移到某處看管起來。
”
“是啊,你看,孩子們多天真……”
秀次嫡長子仙千代方五歲,次子百丸四歲,三子于十丸三歲,四子土丸尚在襁褓中。
便是長女也很幼小,連東南西北還分不清。
可這些孩子卻和身着盛裝的三十三個女人一樣,從上京一帶,經一條被帶到三條,再被趕到河灘上。
一路上,美麗的花草紛紛飄落到他們身上,每個女人都不約而同數着念珠……此情此景,不免令世人哀傷不已。
觀者如雲,擠滿了河灘,人們都默不作聲,靜靜看着這些無辜的人。
由于是處死婦孺,防守并不嚴格。
可是,他們面前,分明挂着一個已開始腐爛的頭顱,那是秀次的頭。
對于此次處決,可謂衆說紛纭。
有人說,秀吉想讓京中的地痞流氓記住這場血腥的屠殺,好讓世人永不敢生謀叛之意。
在秀次頭顱前邊,十多名劊子手在白刃上澆上水,一字排開。
他們開始叫罪犯的名字,先從孩子開始,讓他們個個依序坐在地上。
坐成一排時,年幼的孩子臉已變色。
即使是畜生,被拖進屠宰場時,也會本能地生出恐懼,何況是人?悲鳴之聲不絕于耳,慘不忍聽。
此時,河灘上響起一片誦佛聲。
不隻是孩子們的母親,所有等候處決的女人都喊了起來,這是她們所能作的最後抵抗。
圍觀衆人也不約而同叫了起來。
人們的憎恨理所當然直指前來監斬之人——在河西岸設下帳篷、并排而坐的石田治部少輔和增田右衛門尉。
孩子們都被處決完畢,監斬官高喊起一禦台的名字。
菊亭晴季之女一禦台今日一身純白。
她正了正身子,用細柔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誦讀早就備好的絕命詩:
〖浮生悠悠如一夢,臨别塵世複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