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的幌子,濫用權勢。
”男子答了一句,向寺町方向走去——他便是來觀刑的酒井忠勝,武士便是家臣杉原親清。
“雖說他處心積慮為主人樹立權威,也算忠義之舉,可因此遭萬人唾罵,實不合算。
”
“是啊。
所謂忠義……咱們德川氏中,本多正信算是最招人恨的了。
不,或許我和井伊比正信有過之而無不及。
算了,不說這些。
好不容易把今日的情形記了下來,趕緊回去向大人報告吧。
”說完,忠勝吐了口唾沫,“戰場上倒也無所謂,可對一群手無寸鐵的婦孺大開殺戒,真讓人看不下去。
”
“屍體就那樣被踢到大坑裡。
”
“簡直是畜生的墳冢,令人惡心。
”
“咱們大人平時可連條蟲子都不肯殺。
”
“先不說這些。
親清,你打算撰文責備誰?天、地、太閣,還是治部、西丸夫人、秀賴公子?”
親清啧啧道:“大人真是慈悲心腸。
”
“這麼說,你還是要寫三成?當然,不這樣寫,百姓也不會答應。
百姓擁戴太閣啊。
”
“可太閣也有看不到的地方,否則今日的事也不會發生了。
”
“這才是症結所在,人的眼睛總有看不到的地方。
年齡的增長固然會導緻這種悲劇,可對權力的欲望也是原因之一,況且,太閣還是晚年得子。
這次事件之後,大人就會進京了。
”
忠勝仔細向家康彙報具體情形時,家康卻不發一言。
忠勝很想知道家康的心思,便誘他開口:“太閣和關白都很不幸。
”
但家康含混地說了幾句,第二日,便去了伏見城。
其實,家康确實覺得無話可說。
人因欲望産生沖突,孰善孰惡難以區分,即使區分清楚也無意義。
任何一方都有責任,又都值得同情。
隻有當秀次與其妻兒都被處決,人們才意識到秀吉的老朽與性急。
秀次切腹之後,秀吉忙上奏朝廷,要求罷免秀次關白之職,并嚴令拆除聚樂第。
剛一決定讓前田利家任秀賴的輔政大臣,他就忙不疊地大宴賓客……更可笑的是,他得知大明國使者李宗城已從北京出發趕赴釜山,竟高興得手舞足蹈,“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戰事終于有了結局。
哎呀,我以前提到的那樁婚事……”
秀吉回頭把家康叫到面前,不管家康是否樂意,硬是把茶茶之妹塞給了秀忠。
達姬以秀吉養女的身份出嫁,雖說德川氏并未拒絕,可指定這門婚事時,從秀吉身上,既看不見昔日把朝日姬硬塞給家康時的大膽豪放,也感覺不到無所畏懼的魄力,相反,他令人覺得倒像是故意在取悅家康,有些卑躬屈膝,似是家康在施舍他。
婚禮在九月十七舉行。
秀吉的不少近臣并不為此高興,可秀吉卻備覺安心。
隻要家康一直作為親戚輔佐他,諸大名就不敢作亂……婚事盡管有強迫的意味,可秀吉的如意算盤還是成功了,他不禁喜上眉梢。
太閣真的老了,家康認為,加速其衰老的直接原因乃是秀次之事。
從前的秀吉,一提到作戰打仗,立時精神百信,可是骨肉之間的紛争卻從不曾這樣讓他身心俱疲。
十一月初,秀吉病倒。
此時,釜山的小西行長等人正與沈惟敬密議,欲尋找一個糊弄大明國使節李宗城的辦法,妄使議和成功。
伏見城裡則謠言遍起,說聚樂第被拆之後,運出的器物上附着秀次妻妾的亡靈。
秀吉自此胡話連篇,他似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