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白一家被處斬的慘狀。
究竟是何人把血腥的刑場和朝鮮之戰聯系到了一起?所有的責任似都被推到了秀吉的親生兒子秀賴身上,然而并非如此,近臣為了不讓敏感的秀吉察覺與大明國交涉的真相,才惡意醜化秀次為一個意圖謀反的罪人,挑撥秀吉,使他對秀賴的将來憂懼交加。
由此說來,使秀吉殺掉秀次,讓豐臣氏分裂,給太閣的晚年抹上污點等事的元兇,無一不是在朝鮮戰死的幽靈!這些幽靈變本加厲,又附到了大明使節身上,正在玷污枭雄的一生。
“父親還有一個問題沒回答。
若父親就是那個被幽靈纏身的太閣,會怎麼辦?”
“我正要說。
”蕉庵警惕地望一下四周,壓低聲音,“雖說這是自己招來的災禍,可強壓怒火亦無用,因此,明使到來時,我會尋機和同行的朝鮮使節先談一談。
”
“朝鮮使節?”
“對。
對他們要以禮相待,尊重有加,然後把我們的意思轉達。
别忘了,他們對事情可是了如指掌啊。
”
“這麼做就行了?”
“隻有這樣,他們才放心。
告訴他們,我們受騙了,然後,斥責明使的不敬,将其轟出日本國。
隻有這樣,才能稍微洗刷太閣的污名,起碼不緻讓人說,太閣乃是一個瞞着天皇向大明國求封的不義之人。
”
聽完這些,木實立刻起身打點行裝。
天下危機,刻不容緩。
木實搭乘着滿載修築伏見城用的木材的船隻返回德川府邸——德川府邸與西苑之西石田的府邸遙遙相望,正是清晨,家康剛要出城。
地震之後,秀吉雖然焦急萬分,但依然無法起身。
他戴着聳拉下來的紫色長頭巾,隻要一看到人,也不管是誰,他就叫到枕邊,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家康隻好在一旁勸說,否則,衆人真不知該怎生是好。
正要出門的家康一見木實,立刻把她拉到水池邊的假山亭子裡,“此刻無别人,快把令尊的話原原本本告訴我。
”
木實清楚,一旦自己出語不慎,便極有可能出大事,因此,她在船上整整想了一個晚上,此時便把與父親的對話原原本本、有條有理地說出。
“你看到了出使大明北京的記錄?”
“是。
聽說是李宗城逃跑時落下的。
”
家康閉着眼,微微點了點頭。
他表情甚是凝重,其實是不想讓木實看出他的心思。
然後,木實開始講自己問父親的三個問題:“木實怕一時情急,會說出大人的名諱,還請大人見諒。
”先緻過歉,她才繼續禀告。
家康認真聽着,目光炯炯,一言不發。
當然,若不是家康,木實不會如此。
可木實已把家康當作了自家人,家康也許她如此。
“好,明白了。
你剛才所言,全無自己的意見吧?”
“是。
這都是父親的話。
”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若你是家康,會怎樣?”
木實一愣,她萬沒想到會問到自己頭上。
“哈哈……算了。
我明白了。
”家康起身,“我要去向太閣禀報我的想法了。
可是,堺港那邊……”
“木實明白。
”
“此事萬不可洩露給其他人。
你知我知即可,明白嗎?”
“是。
”
“千萬記住!”說完,家康出了亭子,帶着一直在假山下等候的鳥居新太郎向秀吉府上趕去,隻留給睡眠不足的木實一個高大、沉着、令人目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