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人頓時一齊擡起頭。
秀吉一把從承兌手中奪過國書,臉色蒼白,幹瘦的身體不住哆嗦。
“行長!你膽敢欺騙我?”
“不……不……小人不敢……”
“住口!你居然把如此無禮的使節迎到我面前來。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這聲音仿佛不是從那具消瘦的軀體中發出來的,簡直是來自年輕的秀吉,铿锵入耳、擲地有聲,“豐臣秀吉既已統一日本,若有心為王,老子随時取了便是。
快跟使者說!”
“是。
”
“我憑何要待異國人冊封?我日本早就有了世代相傳的天子,難道你們不知?居然敢來封我為國王,真是無禮至極!議和之事到此為止!”
“是。
”
“早知如此,這種破東西我一刻也不會穿。
都給我脫下來!”秀吉咆哮着,當場把國書摔在地上,扯掉衣冠,扔到使者面前。
家康看到秀吉脫掉唐衣之後,依然十分威風,才松了一口氣。
他遂也平靜地摘掉冕冠,脫掉朝服。
再看看明使,楊方亨吓得血色全無,渾身戰栗不已,沈惟敬則依然面無懼色,臉帶微笑。
見此情形,秀吉怒喝一聲:“拿刀來!今日我絕饒不了行長!殺了這狗東西!拿刀來!”
看到秀吉真要殺行長,沈惟敬臉色也蒼白了。
他大概覺得小西行長及石田三成等人早就胸有成竹,安排好了一切。
片刻之前,他還以為秀吉隻是一時氣話。
“拿刀來!你這個欺騙太閣、辱我國威的奸詐小人,不結果了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請……請等一下。
”承兌慌忙抓住秀吉的袖子,“貧僧認為,小西大人恐不知此事。
請大人息怒。
”
“行長不知此事?”
“是。
這是大明皇帝給大人的國書,小西大人對内容當然無從得知,也同樣被騙了。
你說呢,小西大人?”
“是……是,是。
小人萬萬沒想到,他們竟這樣無禮……”行長語無倫次,拼命抓住承兌這根救命稻草。
家康向前田玄以招招手,厲聲命令道:“還不快讓明使退下去!不要讓他們留在城裡,把他們趕回堺港,好生反省。
”
“遵命。
二位使節,請。
”
使節出去後,秀吉大喝一聲:“大家都看到了。
議和破裂,豐臣秀吉要立時向朝鮮興兵。
”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承兌一本正經附和道,“請太閣大人再給小西大人一次機會,好讓他洗清您今日所受的恥辱……”
秀吉臉上現出極其複雜的表情,他看了家康和利家一眼。
二人都無言。
若秀吉事前不知真相,恐會當着明使的面把小西行長殺了。
可秀吉似早就預料到此事,所以,從一開始他就無心殺人。
一旦斬殺了行長,石田三成、大谷吉繼、增田長盛等人恐也難逃其咎。
“你這渾蛋,今日且留你一命,但我還沒答應饒了你。
”言罷,秀吉拂袖而去。
家康和利家相互使了個眼色,跟了上去。
回到室内,秀吉伏在案上,肩膀還在抖個不休。
不知前田利家到底知道秀吉多少秘密,他看了家康一眼,對秀吉道:“利家甚為明白大人現在的心緒。
”
“哦?”秀吉頓時瞪起眼珠子,惡狠狠地盯着二人,“出兵!這次我要親征!你們誰也休想阻止我!”
家康平靜地伏在地上,他的眼睛突然一熱,這悲壯的人生絕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