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吞并天下的美夢也成空了……
“在下隻是随便說說。
或許我不在時,就會有人提出這些事。
到時定要多加小心,謹防居心叵測之徒暗施黑手……若真有人有所舉動,絕不可能是别人,定是北政所夫人。
因為最害怕夫人您的,就是北政所。
”
此時的澱夫人已聽不見三成在說些什麼了。
和秀吉的糾纏還沒完,又要悲慘地被秀賴束縛起來——她心中充滿無限的感慨和悲傷,隻覺得一張無邊的黑幕在眼前伸展開去……
“夫人生來就具有萬人不及的聰明才智,即使大人故去,您也可讓幼主不負蒼生厚望。
這一點您絲毫不用擔心。
三成曾在與其他奉行閑談時,便如此斷言過。
縱然撤回來的武将當中,有那麼兩三人和北政所接觸,有所圖謀,也不會背叛幼主。
三成在博多迎來諸将之後,定懇切申明太閣大人的恩情……”
此時三成已不在意澱夫人的反應了。
他隻需打破眼前這個女人的美夢,在她的心裡,楔上一根讓她永遠不能安心的木頭就足夠了。
這個陰影已被深深植入澱夫人的心裡——最需警惕的是家康和北政所,而能與其對抗的,則隻有前田利家。
即使澱夫人不那麼眷念太閣,也深深疼愛秀賴,她自會對家康滿懷戒心。
若再絮叨下去,反而會引起她的反感。
澱夫人可不是一般女子,她甚是争強好勝。
“從今往後,天氣就要轉涼了,還請夫人多多留心幼主的身體。
”三成鄭重地施了一禮,站了起來,心裡十分惬意。
秀吉生前就不止一次說過,在這個世上,能與他的智慧相匹敵的,隻有治部一人。
治部也深知,他已成了豐臣氏的頂梁柱,現在正是需要他的時候。
太閣大人,請您放心,在下并未辜負大人願望。
三成心中暗想。
可澱夫人卻一言不發。
飨庭局把三成送走後,她依然呆坐在那裡。
“夫人。
”澱夫人不答。
“夫人在想什麼?”飨庭局剛問完,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忙坐正了,道,“現已是酉時,該是遺體燒化之時了。
請夫人原諒奴婢的疏忽。
”
說着,飨庭局慌忙站起身,把放在書架上的念珠取下來挂在澱夫人手腕上,她自己也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此時外邊已黑盡了。
四面是一片令人心寒的靜寂,忽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火焰跳動的聲音,仿佛是在焚燒何物,持續了良久。
“夫人,人一生可真是變幻無常啊。
就連太閣那樣的人,故去之後,也會化為塵土。
”
“你把幼主叫來,讓大藏局也一起過來。
”
“是……是。
奴婢立刻去叫。
”飨庭以為是澱夫人按捺不住寂寞了,慌忙起身去了。
“治部這個混賬東西!”澱夫人不屑地咬緊了嘴唇。
不久,大藏局牽着秀賴走了進來。
飨庭局随後也跟了進來。
她不敢正視澱夫人,她怕澱夫人一看見秀賴,就一把摟到懷裡,拼命哭泣。
沒想到,澱夫人既未把秀賴擁到懷裡,也未痛哭流涕。
秀賴手裡拿着尚未做好的木船,對母親傻傻一笑,便坐下了。
澱夫人隻是冷冷地盯住他。
見此情景,飨庭局不禁咽下一口唾沫。
夫人真不愧是淺井血脈!淺井長政與其父久政,就非輕易低頭之人,澱夫人也流着這樣的血……
飨庭局正想着,忽聽澱夫人恨恨道:“治部真是狂妄自大!”
她聲音甚是刺耳,大藏局和飨庭局不禁大吃一驚,忙問:“夫人,您……您剛才說什麼?”
“飨庭,你怎麼看治部這個人?”
“這……隻有治部大人沒有忘記太閣大人的恩情,他日後定忠心耿耿輔佐幼主。
”
“大藏,你呢?”
大藏局低下頭,認真思考起來。
“你不覺得治部有些無禮嗎?難道,你也認為治部是個好家臣?”沒等大藏局回答,澱夫人又道。
“這……”大藏局顯然還沒想明白,“上次關白秀次出事後,他就熱心地為幼主的未來出謀劃策……”
“哼!你們不知治部的本性。
治部根本是個狂妄自大的傻瓜。
”
“這……夫人怎這麼說?”
“飨庭你也聽到了,他竟敢對我和幼主傲慢無禮地下令。
他欺我隻是一介女流。
”說完,澱夫人才撫摸起秀賴來,冷酷的表情頓時消失了,她淚如雨下,“他欺我隻是一介弱女子,把内府和北政所都說成是我的敵人,想以此欺騙我。
”
可身邊的兩人面面相觑,誰都沒有點頭表示贊同。
其實,她們也對家康和北政所均抱有反感,較贊同三成的說法。
“若治部真有器量有才幹,他絕不當對我說這些。
若與内府及北政所不和,幼主絕不會平安。
”澱夫人咬牙切齒,不屑道,“絕不能忘記小牧長久手之戰後,大人的良苦用心,他如何跟内府和解……大人都有所忌憚的内府,治部卻要我把他當成敵人……如果這樣,到幼主長大成人,将會出現怎樣的結局?治部真是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