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卻老淚縱橫,向人低頭乞憐。
澱夫人一想起他臨死的醜态,就想嘔吐。
當然,澱夫人一定真心喜歡過秀吉。
秀吉以氣吞山河之勢馴服天下大名時,他的所有罪惡都被金閃閃的光芒掩蓋了,甚至連他手中捧着的屠戮之劍,看來都那麼莊嚴高貴。
她竟被這樣一個老頭給束縛得無法動彈,頓覺不可思議。
現在,束縛她的繩索終于松開了,一點點爛掉了。
“現在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你了。
”浣夫人心裡藏着的另一個女人,在不停地跟她竊竊私語,令她歡呼雀躍。
夜幕降臨,侍女端來燈台,照亮了四壁。
隔扇上是秀吉喜歡的繪畫,藻井則是五彩奪目的百花争豔圖。
若有可能,和意中人在這裡通宵達旦舉行酒宴倒也不錯……正當澱夫人臉色绯紅,想入非非時,石田三成忽然來拜訪。
“治部大人,我等您多時了。
”澱夫人慌忙坐正。
令她自己也深感吃驚的是,她無意間竟似在獻媚。
形同寡婦的生活,她已過了将近一年。
她今年才三十二歲,風韻猶存,對肉欲的渴望時時沖破理性的外殼,不安分地探出頭來。
三成隻覺得一陣眩暈,忙把頭扭到一邊,道:“剛才到大人的病榻前問安了,大人吩咐我一些事情,便立即趕過來。
”
三成從飨庭局表情中隐約感到秀吉故去的消息已洩露,可他還是繼續輕松道,“遵太閣之令,我要立刻趕往博多。
”
“下令從朝鮮撤兵了?”
“是。
這是一次重任。
不管怎麼說,加藤、福島、黑田、淺野之子等都是些有勇無謀的武将,夫人或許也知道,他們毫無來由地對三成懷有怨氣啊。
”三成面帶苦笑道。
當他發現澱夫人并未認真聽時,遂故意壓低了聲音:“事實上,最令在下擔心的,是那些人對我的反感,恐會演變為幼主頭頂的陰雲……”
“反感?”
“是。
武将們背後有北政所夫人。
”三成裝作自言自語,瞟了飨庭局一眼,又岔開了話題,“幼主現在乳母處嗎?”
澱夫人完全掉進了三成的圈套,“治部大人的話可真令人擔憂。
您剛才說,武将們對您的反感,有可能演變成對幼主的反感?”
“啊,這……”三成故意含含糊糊地應着,眼神卻遊移不定,“一旦如此,就要出大事,為了讓大家不忘對幼主盡忠,在下打算率先向幼主宣誓,可是……”
“即使這般做了,也不能讓人放心啊。
”
“夫人,雖然這隻是民間傳言……若大人薨去,夫人您究竟有何打算?”
“我?您說的到底是何事,竟會讓您這般擔心?”
“夫人究竟是想一直照顧幼主,還是再嫁,衆人都在猜測。
”
“哼!”澱夫人聽到“再嫁”二字,頓時五内翻騰。
妹妹達姬嫁了四次,現已是德川家的人了。
“真是防人之口勝于防川,他們說要把我嫁到哪家?”
“他們說,夫人會選擇嫁給内府大人。
内府現正缺一房正室夫人呢。
”
“内府?”
“是。
這樣一來,内府大人自然就成了幼主的繼父,天下和絕世美女同時到手。
内府老謀深算,必會生出些心思。
”
“我将成為内府的女人?”
三成裝作沒聽見,淡然道:“若如此,北政所夫人也定十分高興。
”
澱夫人凝神不語。
對于三成最後一句諷刺,她并不十分在意,此時她已沉浸于幻想當中。
眼前最先浮現出的,就是已經嫁給秀忠的小妹妹阿江與。
阿江與和秀忠已經生下了女兒千姬。
在秀吉的執意要求下,千姬和秀賴訂了親。
如果她茶茶嫁給家康做正室,究竟會怎樣?這種想象,對于精力旺盛的澱夫人來說,并未讓她感到不快。
若淺井氏的兩姐妹嫁到了一家,或許便有人認為,被秀吉消滅的淺井氏的兩個孤兒,把豐臣氏和德川氏給吞并了,隻要和阿江與齊心協力……她正想入非非,三成卻向她潑下一瓢冷水,“夫人,傳言不隻這些,還有下文呢。
”
“什麼下文?”
“傳言說,夫人生來正直,怎會輕易中了這樣的陰謀?”
“陰謀?”
“是。
一旦内府成了幼主繼父,就可以把他放在身邊養育,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殺幼主!”三成緊緊盯着澱夫人,“内府所要的,不是夫人您,也不是幼主,隻是天下!因此,傳言說,夫人絕不會把自己和兒子一起賣與德川,這樣的婚事,夫人絕不會答應。
”
“啊……”
“人們還說,若是為豐臣氏将來考慮,夫人最好嫁給前田大納言。
”
“前田大納言?”
“是。
大納言乃當世能壓制家康野心的第一人……而且,照太閣的遺囑,大納言還是幼主的輔政人,如此一來就入情入理了。
”
剛剛變晴的天空又罩上了陰霾。
澱夫人眉頭緊鎖,沉默了。
從人品來說,利家的确不錯,為人誠實可靠。
可是這樣一來,便不能與阿江與同處一門,淺井氏兩個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