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支持哪一方,一時難以決斷。
若升級為大戰,那些大名們自會變成燒殺戮掠的強盜。
百姓的苦日子要沒有盡頭了。
”
“這是光悅說的?”
宗室并未回答,單是歎了口氣,凝神沉思。
“你在想什麼?你不會贊成光悅之流的看法吧?”宗湛闆起臉道,“破壞簡單,重建卻很難。
太閣好不容易締造了這個太平之世,卻要再生變亂。
”
武人隻會根據自己的意志和喜好生成派閥,甚至無所顧忌,大開殺戒。
可根據利益審時度勢的商人就不一樣了。
武将們把商人視為利欲熏心之輩,而在商人眼中,武将則是殘忍而愚蠢的暴徒。
宗湛和宗室的眼光和普通商人毫無二緻。
二人都過分信任秀吉,所以第二次出兵朝鮮時,他們甚至相對落淚。
“你怎的了,島屋?當前最好的辦法,便是讓北政所和治部少輔和解,然後再通過他們,緩和加藤和小西之争,也就是說,要消除争鬥之源。
”
“神屋先生,實在抱歉,能不能再把那女子叫來。
”
“你想親自說服她?”
宗室重重點頭:“我覺得光悅的見地不無道理啊,神屋先生。
”
“你想讓女人去說服治部?”
“不。
可是,局面會怎樣,歸根結底要取決于治部少輔的器量和才幹啊!”
“這麼說,要看治部大人能否壓得住江戶的内府了?”
宗室輕輕搖頭道:“是看治部能否和内府妥協,相安無事。
否則,治部必會主動挑起戰事,光悅定是敏銳地洞察了這一點。
若起紛争,大勢未定時,雖然我們離近畿路途遙遠,九州恐也不會有安生日子過。
”
“言之有理。
”
“諸位大名已貧困之極。
一旦有意外,便會演變成極其可怕的騷亂。
那時,就不隻是加藤和小西,還會有不知多少人加入戰局呢。
”
“好了,言歸正傳。
島屋,你是想讓那女子助我們打探治部大人真意?”
“不錯,我們可借此權衡利弊,豈不妙哉?”
“我明白。
我馬上叫她來。
你稍候。
”說畢,宗湛帶笑起身,親自去叫。
宗湛出去之後,宗室獨自默默出神。
已是十月底,晚秋寒意森森。
不久,宗湛與那女人一起來了。
“聽說島屋先生找小女子有話說?”女子笑着坐下,“如果小女子能被二位說服,那我不如自盡。
”她雖是說笑,其中卻隐藏着堅定與從容。
“你先好生聽着,不必多言。
”宗湛笑道。
宗室卻一臉嚴肅,道:“小姐,方才我和神屋商量過,認為還是請你回去一趟較好。
”
“你們怎麼又變卦了?為何不肯放過我這麼個卑微女子,你們到底是何意?”
“你先莫要多嘴!”宗室厲聲斥責道,“我們若隻是把你當成個風塵女子,為何還要刻意把你留下?你之前的一番話,老夫聽得直想掉淚。
”
“巧言令色罷了!”
“你大概也略知一二。
此次開戰前,我便奉太閣之命,派人到朝鮮四處打探情況。
”
“這個奴家清楚。
”
“可我後來卻向太閣進谏,阻止他征朝,還差點因此在京城被殺……這個,想必你不甚了解。
”
“七年前,小女子還不在博多。
”
“沒錯。
當我冒着生命危險進谏時,亦是悲壯萬分,正如你方才氣憤填膺的模樣……但仗到底打了長長的七年。
”
“這些事小女子不懂。
如要讓我回到治部大人身邊,我死也不從。
”
“你聽我說,”宗室道,“一旦生起戰火,九州百姓自會遭受塗炭之苦。
可我明明知道這樣的結果,卻無力阻止,我的罪孽太深了!剛才和神屋商議時,才突然意識到這些。
”
“您到底是何意?”
“小姐,你可知,朝鮮戰争終于要結束了?”
“那與奴家又有什麼關系,奴家又不能回到從前。
”
“我們覺得,朝鮮撤兵之後,有内戰之憂。
”
“啊?”女人皺起眉毛,“這、這是真的?”
“我當然不會騙你。
不隻是百姓,就連大名們也都被連年征戰拖得苦不堪言。
這豈不是要把人逼上梁山?小姐,如再次發生戰亂,手無寸鐵的百姓将會遭受什麼命運?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場戰亂,才再次把你請回來。
你明白嗎?”
女子使勁咬着嘴唇,良久無言。
“無論是農夫還是商家,面對刀槍鐵炮時都同樣軟弱,毫無還手之力,直如狂風巨浪中的小舟。
雖如此,若從某處漂來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我們還是會盡最大努力去抓住它,必須抓住它!”
女人依然沉默。
島井宗室沉着臉,向前挪了挪,“剛才我還和你一樣,既擔心,又生氣……可那能有什麼用?我心中萬分難受,卻無濟于事。
如今,我覺得自己須做些什麼了,如此,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你方才也說過,這不怨太閣,也并非隻是領主的過錯。
既然你能明白這些,那能否幫我們一把?方才你拒絕時,我也從心底感到恥辱。
不顧你内心傷痛,硬把你送給治部大人,為了自己,為了博多,我忘記了你的痛苦,我太草率,太魯莽了。
不過你若肯答應,阻止這場戰亂便大有希望,老夫才腆着臉把你叫來。
”
聽了這話,女予似緩和了許多。
這個要強而潑辣的女子,心裡也燃燒着一股正又之火。
她問道:“老爺子究竟想讓小女子做什麼,請明示。
”
“好。
是這樣,我們想把你送回治部大人身邊。
”宗室小心翼翼望望四周,壓低聲音道,“讓你幫着打探一下,治部究竟有未與江戶内府大人開戰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