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自己的努力複興領内。
這些都是身為當政者的職責。
當然,若太閣尚在人世,定也會這樣做。
可在三成眼裡,家康卻是另有企圖。
他認為,家康把秀吉故去看成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趁機大肆籠絡各大名,向豐臣氏發起挑戰,乃是極為危險的一代奸雄。
當然,家康也意識到了三成的偏見,因此甚為苦惱。
向福島和蜂須賀兩家提親,亦不無試探三成之意。
欲把伊達政宗的女兒迎為忠輝的正室,家康是出于兩方面考慮:首先,當然是謀求江戶安泰;其次,也想試探三成對此的反應,看看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和秀吉遺老們的接觸。
若他能省悟到與家康敵對毫無意義,那麼無論是為了自身還是為了豐臣氏,都該感到快慰;若他不收斂起桀骜不馴之态,武派和文派之間的争鬥就永無休止。
他若心胸狹窄,一直執迷不悟,不久之後,定會遭遇不測。
家康想以此試探三成的愚賢。
可沒想到,前田利家竟也被卷了進來。
雖然如此,無論發生什麼事,家康都已作好了準備應對。
十九日過午時分,生駒親正和僧人承兌将作為除家康之外的四大老特使造訪德川府。
家康故意令人把拉窗全打開,好讓鄰近福原府上能看到這邊的一切,才笑眯眯去迎接特使。
“啊呀,你們來得正好。
這兩日天氣暖和,梅花都開了,剛才我正看得入神呢。
”家康迎道。
身後,鳥居新太郎神情嚴肅,手持大刀。
承兌扭扭捏捏道:“那個……其實,我等今日是以大坂城大老特使身份,前來申斥内府。
”
“大老?”
“以前田大納言為首,還有毛利大人、宇喜多大人、上杉大人,五奉行也有這個意思,亦是大家反複商議的結果。
”
家康“哦”了一聲,把視線轉移到生駒親正身上,“既是申斥,自然沒那麼輕松了。
難道家康行為有何不當之處?”
生駒親正猛地将臉扭到一邊,輕輕把難題扔給了承兌,“承兌大師,你先說。
”
承兌更加緊張,“自太閣逝去之後,德川大人不免有些恣意妄為。
而且……”
“而且什麼?”
“同伊達、福島、蜂須賀諸氏通婚一事,太閣曾有明令,内府卻擅自決定,這究竟是何意思?若大人的答複不能令人滿意,就必須讓出大老之位……總之,這樣的處罰在所難免。
”
家康幾次想笑出聲來——若說是申斥,承兌用詞恭敬有加,表情溫馴平和,語調抑揚頗挫,令聽者都覺過謙了。
“這話古怪。
太閣薨去之後,家康究竟有無恣意妄為,先且不論。
關于婚事,說我自作主張,實在是豈有此理!”
“大人的意思……”
“事實上,既有媒人,各方也早就知會過了,怎能說我是擅作主張呢?”
承兌一時愣住了,他呆呆看了親正一眼,使勁吐了口氣。
家康意外的回答,似反而讓他安心了。
或許來此之前,三成就給他出過種種主意,設想了種種情況。
“既如此,那貧僧馬上把大人的意思禀告上去。
或許還需當面詢問媒妁之人。
”
“如此最好。
媒人是堺港的宗薰,可真是辛苦他了。
”家康若無其事道,臉上浮出笑容。
“大納言病情如何,可在恢複?”家康輕輕松松轉換了話題。
為了這次申斥,大坂方面肯定煞費苦心商議了數日,可片刻工夫,就被反駁回去。
“似乎毫無起色。
”親正舒了一口氣,忙正色答道,“唉,實讓人憂心不已。
”
家康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的申斥,轉身朝着生駒親正道:“生駒大人跟織田關系密切。
和已故信長公關系密切之人,當今世上也沒有幾個了吧?”
“是啊……”
“回想起來,前田大人當年乃是信長公親随,我則如信長公兄弟一般。
如今盡管太閣已經故去,天下太平的擔子還是要衆人來分擔啊……想來真是令人感慨萬千。
”
親正似已完全被家康感動,道:“是啊,過得真快,所謂日月如梭啊。
”
“是。
因此須懇請前田大人千萬珍重。
信長公畢生的宏願、太閣終生的大志,能夠領會的人現已不多了,而前田大人就是這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
“内府所言極是。
”
“承兌大師,這一點你也要牢記在心才是。
”家康不露聲色,看着承兌,“不用我多說,信長公是希望統一的日本能夠富強起來。
為了繼承此遺志,太閣賭上了身家性命。
作為信長公的追随者,我們必須做什麼,其實非常清楚: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太閣締造的太平盛世的根基發生動搖。
前田大納言便是一直以此為己任的仁者。
值此關鍵時刻,務必請大納言保重身體……你們一定要把這些話轉達給大納言。
”
“遵命!”
“近來事務繁雜,太閣的葬禮、民間的謠言,無不令人憂心。
伏見這邊,家康亦絲毫不敢懈怠,而大坂就全拜托給前田大納言了。
你們定要把這些話也轉達給大納言。
”
“我們全都記下了,請大人放心。
”
“另,聽說前田大人要從加賀調集五千多人馬,不知事情進展是否順利?”
一聽這話,親正吓得一哆嗦,雙手放于膝上道:“應該比較順利……”
“理當如此。
這些事,我想前田大人絕不會疏忽大意。
我也放心了……你們遠道而來,辛苦了,在此用些便飯吧。
來人,上菜。
”
一直在外間伺候的近侍應聲進來。
親正和承兌面面相觑,二人一直以為,家康會提及三成。
二人還曾打算不露聲色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