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長四年二月初五〗
文卷後,除了前田玄以、淺野、增田、石田、長束五奉行的署召,四大老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上杉景勝、毛利輝元也依次署名。
當然,這是九人交給家康的誓書。
第一條就令三成火冒三丈。
“婚姻之事,早已遞交文書,如今誤會消除,諸事無虞。
”可笑!世人見了,還以為是九人聯袂署名向家康遞交謝罪文書,真是軟弱之極!
可這卻是得到了利家首肯的八人的意見。
當然,三成并不贊成,但無計可施。
他瞥了阿袖一眼,又拿起另一份文書,這是家康交給九人的誓書。
“這第一條的文字,你會讀吧?”
“不會。
”阿袖答道。
“反正你是必死之人。
我不妨讀給你聽。
你聽着。
此次婚約,經請求已獲允準……你知道他所說的允準是何意?質問之人全都惶恐不安,而犯錯者居然振振有詞。
三成能不着惱?”
阿袖發現三成額頭上青筋暴露,滿臉殺氣。
“難道世間竟這樣?太閣歸天還不到半年……”
三成揮動着拳頭,阿袖則默默把酒壺推給他:“那大人為何也在上面署名?”
“署名?”
“大人的署名也在上面。
既然大人也署名了,就當爽快地履約才是。
”
“我爽快履約?”
“是。
就連奴婢這一介女流,一旦意識到不能活着走出這座府邸,就不再牢騷滿腹。
大人身為男子,竟如此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阿袖犀利辛辣之言,讓三成啞口無言。
她又道:“來,奴婢給大人倒酒。
”
“阿袖……你,真是一個可怕的女子。
”
“不,不是奴婢可怕,是大人愚蠢。
”
“對石田三成敢這樣說!還從無人敢在三成面前這樣說話呢。
”
“那是因為他們都怕死,一個人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還會撒謊嗎?”
“你的意思,是說三成還不願舍棄性命?”
“豈止不想舍棄生命,大人還野心勃勃呢。
”
“嗯?”三成火冒三丈,回頭望了望刀架,又咬牙切齒端起酒杯,“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别人眼裡也是!”
三成低吟一聲,許久說不出話來。
看來,這女人确是不想活了!
“大人難道還未意識到自己想除掉内府,并取而代之的野心?”
“你給我住口!這不是野心,這是為報太閣大恩。
”三成斥道。
阿袖點點頭,“果真如此,倒好了。
”
“哼!”
“為了報恩而除掉内府……若真是這樣,大人就該下定決心才是。
”
“我早就下定決心了!”
“那為何還拖泥帶水?若已下定決心,無論寫給别人什麼,别人寫給自己什麼,全都是一紙空文,大人怎能被它約束呢。
”
“一紙空文?”
“是。
阿袖也曾寫過不下四五十份誓書呢,若不寫,人便不應。
撒謊多是權宜之計。
寫一紙空文,事情就解決了,世上哪有這等好事!”
此言一出,三成覺得内心生痛。
阿袖說得一點不假。
太閣臨終時讓衆人所寫的誓書,根本無一絲效力,隻令些許活人以誓書、遺言、法令等為幌子,專為自己牟利。
三成又回頭看了一眼刀架。
若握刀在手,他定會把眼前的阿袖一劈兩半。
雖殺氣騰騰,他卻終是未起身取刀。
這女人固然可恨,可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