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說着“此時”,此時已成過去;人們說到明日,明日已成“此時”;就算是“将來”願望得以實現,片刻後再回顧,又會發現,那是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太閣立在三成面前時,三成覺得,他乃不可逾越的高峰、不可侵犯的巨人。
可是,想到永不停息的“時日”,答案又如何呢?秀吉出生、成長、變老、死去……僅此而已。
如此想來,人世的一切怨恨與陰謀、一切榮華和志向,都不過是塵芥。
人因歲月而成長,又被歲月推向死亡,被歲月遺忘。
在這鐵的法則面前,人多麼無力……昨日已非昨日,明朝已成今夕,今夕又變去歲,在歲月的長河中,三成無非一片枯葉,根本無足輕重。
值得信賴的,隻有“今朝”。
但人們總把“今朝”錯當成永遠,在短暫的微笑、哭泣,甚至是詛咒之後,迎來死亡。
讓太閣苦
利家是在上完香之後陪着秀賴離開了。
上座隻剩下三成的宿敵德川家康。
三成恭恭敬敬拈着香,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給太閣的陰靈上香,而是在給“時日”上香。
上香畢,他回頭看了家康一眼,驚詫不已。
不知為何,看到家康那肥碩的身軀,三成的心緒竟和初來到此地時截然不同了,既無憎恨,也無憤怒,甚至更無壓迫之感。
誦經持續了兩個半時辰,才暫時停下。
三成跟在家康身後走向方廣寺客房時,納悶不已:自己的心情為何變得如此輕松?從前,他對家康的感情隻有四個字:不共戴天。
隻要是二人同席,他就感到痛苦萬分;可今日,他卻能心平氣和跟在家康身後。
當然,他現在并無加害家康之念,否則定不會如此坦然。
盡管如此,他心底的殺氣卻越來越堅定,心情反倒回歸了平靜。
如此說來,從前他确未下決斷,隻是一味地憎恨對方,緻力于揭穿對手的野心,陷入了執迷不悟之途。
到了客房,三成發現北政所和澱夫人已先到了,秀賴似乎在别的房間。
家康頗為困難地彎下他那肥碩的軀體,在二位夫人面前坐下,為獲贈向島府邸的事道謝:“不愧是太閣精挑細選的地方,那裡的風景真是賞心悅目……” 真是一塊好地方,再也無需擔心有人會偷襲了——家康嘴上雖未這般說,可三成卻心知肚明,嗤笑不已。
若是從前,他定會皺起眉毛,諷家康一兩句。
家康緻謝畢,回頭看看三成,道:“治部,這兒日忙忙碌碌,真是辛苦你了。
” 三成鄭重地施禮,回道:“不敢,都是因為追慕太閣,這樣,三成也算安心了。
”說話間,他絲毫不覺痛苦,自己都覺不可思議。
“說的是,我肩頭的一副重擔也算是卸下了。
”家康又道。
葬禮一切順利,三成與家康也甚是和諧,北政所似頗覺寬慰,便道:“聽說内府不日要到大坂來,别忘了去看我。
”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