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既然堡主都稱它們為金龍寶典,又怎會不一樣呢?”
無名堡主道:“公孫某人的這一部,不及今天留柬者的那部完整。
換句話說:這位留柬者,如與公孫某人資質相等,他今天的一身成就,就會高過我公孫某人!”
錢總管道:“卑職又聽胡塗了,難道”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下去才好。
無名堡主輕輕歎了一口氣,搖搖頭,沒有接口。
從這一聲歎息裡,錢、高兩人知道,他們堡主并不是不願意告訴他們這段秘辛,而是說起來話太長了。
無名堡主起身道:“走,去七娘那裡,先替高兄治傷要緊,這些以後慢慢再說。
總之,隻要你們還是無名堡的人,今後有得你們忙的就是了!”
主屬三人出房而去,留下小香小玉兩名少女收拾桌子。
那份警柬,仍然留在桌上。
隻見上面一共隻有兩行字:“書示無名堡主:希見字克日解散堡衆,隐名埋姓,退出中土,否則必将後悔無及!金龍本代傳人啟。
”
※※※※※
倦鳥投林,暮霭四合
洛陽東城。
提學府前。
一輛車簾低垂的油蓬馬車,在一名駝背蒼頭的輕叱聲中,緩緩駛到階前停住。
台階上面,早有四名青衣小婢,提着四盞素絹宮燈,候在門檻兩旁。
眼前這座提學府,建築甚為古老,先後十年間,曾數易其主。
如今住在裡面的這位提學大人,據說系年前方自江南遷來。
這位提學大人過去究竟當過哪一省哪一任提學?姓什麼?叫什麼?而今多大年紀?人生得何等模樣?附近很少有人弄得清楚。
因為這位提學大人自遷來以後。
常年深居簡出,根本不與外界交往;那兩扇包着鐵皮的大門,也總是關得緊緊的,很難得看見打開一天。
住在附近的人,隻知道一件事。
就是這位提學大人,好像不止一房妻妾,而且個個年輕貌美,隐約間都仿佛具有相當之姿色!
西城門外的白馬寺,在每年這個時候,均循例舉行水陸道場,誦經忏七七四十九日,祭三界諸佛,渡一切衆生,并供十方善男信女,求子求财,放生許願。
現從白馬寺燒香回來的,正不知道是府中的哪一房内眷。
馬車于階前停定後,那駕車的駝背蒼頭,趕緊跳下車座,過去打開車門。
沒有想到,車門打開,由兩名藍衣少女自車内攙扶出來的,竟是個面目奇醜的白發老妪!
那老妪看來似乎相當勞累,口中喃喃不已,像在抱怨什麼。
兩名藍衣少女分别在她腰背各處,為她輕輕捶揉了一陣,然後她才在兩女扶持之下,顫巍巍地登上台階。
天色整個地黑下來。
關上大門之後的提學府前,又回複一片冷清。
這時,在府前不遠的那道廢牆後面,兩名灰衣漢子之間,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忽然引起一陣低低的争辯。
隻聽其中一人帶着埋怨的口氣道:“又是白辛苦一趟!還虧你他媽的誇下海口,說什麼那一百兩紅賞,這一回八成兒可以到手。
現在,你看得清楚,我瞧得明白,咱們誰也沒有瞎眼。
我得請教一聲:那一百紅賞在哪裡?”
另外那人有點發急道:“小弟可以對天發誓”
先前那人哼了一聲道:“算了罷!你老哥一向發誓比放屁還要來得方便,屁一天不一定能放幾個,發誓十遍八遍,卻是常有的事。
”
另外那個人像懇求似地道:“不,不,梁老大,這回你聽我說。
”
梁老大泛泛一笑,走鼻音道:“說呀!誰攔着你了?”
另外那人趕緊搶着接下去道:“小弟敢對天這回是真的,的的确确是真的。
小弟守在寺外,親眼看到他們主仆登車,駕車的就是這駝子,要不是在城門口遇上你梁老大,小弟一個人也會暗中跟過來的。
你老大請想想,我白日鼠又不是吃飽了飯沒有事做,如果沒有幾分準頭,那樣急急忙忙的,所為何來?”
梁老大譏刺地道:“是啊!結果到了這裡,一個秀才模樣的中年人和兩名書童,就一下變成了兩個丫頭跟一個令人惡心的老妪,是麼?”
白日鼠着急道:“說來說去,你老大還是不信?”
梁老大悠然道:“要是易地以處,這番話由我梁某人口中說出來,你白日鼠方老六信是不信?”
白日鼠方老六深深歎了一口氣,沒有答腔。
他盡管自覺一肚子的委屈,但卻已無話可說。
對方問得不錯,這番話若是由别人口中說出來,他白日鼠會不會相信呢?
他當然不會相信!
他方老六最大的長處,便是膽小多疑,處處隻為自己打算,時時防範着别人,要像這樣容易輕信人言,他也不會被喊作白日鼠了。
梁老大輕輕一咳,帶着明顯的教訓意味,緩緩接下去說道:“我說,方老六,你我都是在外面跑的人,混肚皮全靠一張嘴巴兩條腿,大家都差不到哪裡去。
平常時候,使心計,打哈哈,那是你我吃飯的老本行,原算不了什麼。
但自家人之間,如果也來這一套,就不夠意思了!今天,你方老六若是一時手頭不便,想通融個三吊五吊,盡可開門見山地來跟我梁某人打個商量,我梁某人拿不拿得出,那是另外一回事。
像這樣故意捏造一個甜頭,耍得我梁某人團團轉,想藉此套交情,為開口鋪路,我看實在犯不着。
”
白日鼠氣往上湧,兩眼亂翻,就差沒有噴出一口血來!
梁老大手向杯中摸去,一面斜擡着眼角問道:“要用多少?”
白日鼠眼珠轉了一轉,忽然輕輕一啊,像是想起什麼,興奮地跨上一步,壓着嗓門道:
“不,不,梁老大,這回你聽我說。
”
梁老大皺皺眉頭,說道:“你方老六這個毛病,什麼時候得改改才好,同樣的一句話,總要重複好幾次。
借錢就是借錢,有什麼好說的?梁某人一向放幾分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
白日鼠雙手發抖,聲音也發抖,他因為恨不得将心中要說的話,一口氣全給說了出來,反而不知道先說哪一句好。
“事情是這樣的……”
掙了半天,說出來的還是一句廢話。
梁老大慷慨地一擺手道:“錢借去派什麼用場,那是你的事。
你隻要說一聲,這筆錢你打算哪一天還就行了!”
白日鼠瞪着眼睛,兩顆眼珠子像在眼睛裡釘死了一樣,他等梁老大把話說完了,忽然像審案似地問道:“你梁老大有沒有想到,那老妪也許就是那名中年文士?兩名少女也許就是那兩名書重?”
梁老大微微一呆,道:“是啊!”
白日鼠又說道:“上車是三個人,下車還是三個人,人數方面,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再說……”
梁老大搶着道:“可不是,書童變少女,文士變老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所需之物件,不過是幾套衣服,一把假頭發,書童變少女更簡單,甚至連面具都用不着,不會錯了,走,走,快走,咱們馬上找葛老镖頭去!”
白日鼠當然不會單獨一個人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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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鼠這幾年算是沒有白混,他猜得一點不錯,剛才進入提學府的那名老妪和那兩名藍衣少女,是他在白馬寺外看到的那主仆三人的喬裝!
隻可惜他沒有再往更深一層去想一想:這主仆三人,為什麼要來這一手?
他要是能夠想到這一點,葛總镖頭那裡的一百兩賞格,敢擔保他會全部讓給梁老大一個人去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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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從中州镖局後院走出來的白日鼠,手摸着袋中那沉甸甸的銀封,心裡充滿說不出的懊惱。
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本來都是他一個人的,姓梁的憑什麼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