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
不!應該說他為什麼要讓姓梁的分去?
蔡二寡婦那裡舒舒服服地住一夜,不過錢把銀子;五十兩銀子,該是多少個一錢?
何況次數去多了,還可以打打折扣……
梁老大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笑道:“去胡瘤子那裡推一莊?還是到蔡二寡婦那裡去喝兩盅?”
白日鼠擡頭望了望天色,沉吟道:“随便先到胡瘤子那裡轉轉也好。
”
胡瘤子的家,在崔府君廟後,兩人決定之後,便朝崔府君廟走去!
“嘟!”
當兩人拐過廟角,正待從廟旁那兩排梧桐樹之間穿過去時,迎面一株梧桐樹幹上,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梁老大輕輕一咦道:“怪了,這一帶全是梧桐樹,哪來的啄木鳥?”
白日鼠跟着望過去道:“在哪裡?”
梁老大伸手一指道:“你看,那邊”
白日鼠看到,不過白日鼠看到的并不是一隻啄木鳥!
因為啄木鳥種類雖多,還沒有哪一個是鐵鑄的!
梁老大的臉色有沒有變,白日鼠無暇細究。
梁老大的聲調走了樣,白日鼠則聽得清清楚楚!
隻聽得梁老大扭過頭去喝道:“是,是,何方朋友”
身後暗處,有人接口笑道:“梁老大,天氣漸漸涼了,你該加件衣服了。
”
梁老大一聽對方操的本城口音,加以語氣中也似乎并無任何惡意,膽子不禁為之一壯。
當下定一定神,又問道:“朋友”
暗處那人以一聲幹咳打斷他的話頭道:“這兩個字眼,能少用最好少用。
”
梁老大一時改不過口來,不期而然脫口又冒出一聲:“朋友”不過,他很快地便收住了口。
這一回打斷他話頭的不是一聲幹咳,而是身後那株梧桐樹上,在先前那隻“啄木鳥”旁又多了一隻“啄木鳥”!
梁老大心頭一緊,趕忙改口道:“尊駕是哪一位,恕梁某人耳目欠靈,一時分辨不出,若是有事相商,請下樹現身一談如何?”
暗處那人道:“梁老大平日放款與人,放的幾分利?”
梁老大忙道:“這個……”
暗處那人道:“這個怎樣?”
梁老大支吾道:“這個……”
“嘟”!又是一隻“啄木鳥”,飛上身後那株梧桐樹。
現在,身後那株梧桐樹上,已經“歇下”三隻“啄木鳥”了!
一直瑟縮在梁老大身旁的白日鼠,這時心念一動,暗忖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隻是他雖然這樣想,卻無舍命突圍的勇氣。
于是故意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了一聲道:
“原來你們要談的是這些?那麼,二位慢慢談吧!”
說着,身子一轉,便拟借機拔步開溜。
梁老大伸手一拉道:“老六,你别走!”
白日鼠摔着膀子道:“我不會走,談完了你來,我在胡瘤子那裡等你來就是了。
”
梁老大緊抓着不放道:“等等一起去!”
暗處那人突然插口說道:“不,梁老大,這裡沒有他的事,他要走你就放他走吧!”
梁老大雖然痛恨白日鼠這厮太不夠義氣,但卻不敢違背來人吩咐,經那人這樣一說,隻得将手放開。
白日鼠心頭一寬,牙齒也不再打戰了。
他似乎覺得如果不交代幾句場面話,就這樣一走了之,未免太不夠意思,而且将來再見到梁老大,也一定會為梁老大所瞧不起,一個在外面混的人,這種小地方不能不注意。
所以,他沒有馬上離開,梁老太松開手之後,他力持從容地轉過身去,雙拳一抱,朗聲說道:“兩位慢慢商量,方某人先行失陪一步。
這位老大如對三十二張有興趣,等會兒胡瘤子那裡再碰頭!”
暗處那人道:“不送了。
”
白日鼠道:“好說!”語畢,轉身舉步,朝胡瘤子住處走去。
白日鼠這時心中好不得意,姓梁的,你瞧瞧吧!我白日鼠方老六,在這些地方,總比你姓梁的強多了吧?
梁老大目送白日鼠離去,一顆心七上八下,益發難安。
留下白日鼠,嚴格說來,對他并沒有多大幫助。
不過在這種情形之下,多一個人壯壯膽,總是好事将來有機會,這厮一定得好好整他一頓!
梁老大咬着牙,暗暗發狠。
遺憾的是,白日鼠并沒有為他留下這樣一個機會。
走至兩株梧桐之間的白日鼠,像是一時疏神,給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上身一顫,兩臂張開,突然向前俯撲下去。
頭臉着地,便沒有再動一下,活像一個跪拜在靈前的孝子!梁老大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暗處那人又發話了:“好了,梁老大,你轉過身來,還是繼續談我們的吧!咳你老大平常放的是幾分利?”
梁老大吃力地轉正身子答道:“這,不加一分。
”
暗處那人表示贊許道:“這樣就對了,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在下的飛刀,向不虛發,今天特别為你老大破例,那邊梧桐樹上,還有兩個空位置,換句話說,你老大還有兩次打愣的機會。
等到在下第六口飛刀出手,它就不會還跟它的夥伴排在一起了!”
語聲微頓,又問道:“什麼叫做加一分?”
梁老大抖着聲音道:“加一分……就……就是……不論借多少,利息……加……加……
加一成……計算。
”
暗處那人道:“這是年息?還是月息?”
梁老大道:“月……月……月息。
”
暗處那人道:“不壞呀!你梁老大現在手頭很有幾文了吧?”
梁老大道:“有……有……有限。
”
暗處那人道:“怎麼會有限?這比獅子滾雪球,還要來得利害。
眼下各行各業,哪一個能夠比得上你老大?”
梁老大聽對方這樣一說,不禁為白日鼠暗暗叫屈。
對方殺了白日鼠,顯然是為了防止白日鼠将消息傳去胡瘤子處,驚動了那邊的人,壞了他的好事。
他年輕時,也有過打門根,黑夜攔劫的經驗。
所以,他深知這一行的規矩,隻要能有銀錢到手,能不傷害對方性命,總是力求避免。
梁老大這樣一想,登時安心不少。
錢要緊,命更要緊,對方如果要錢,給他幾個就是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以後碰到好欺侮的戶頭,趁機擡上個一厘二厘,羊毛出在羊身上,還不是照樣可以撈回來?
他想着,立即接口說道:“尊駕所言,确系實情,不過,梁某人的為人,線上的朋友,差不多都知道,平常時候,隻要朋友們開口,梁某人從不打折扣,要多少,是多少,所以,梁某人剛才說的,也是實情,因為來得容易去得快,這幾年下來,的确沒有能掙下多少。
”
暗處那人道:“一個放加一分利的人,能有這樣慷慨,倒是難得。
”
梁老大道:“可惜方老六已死了,不然您可以問他。
梁某人還有一個脾氣,就是表裡如一,很少說假話!”
暗處那人道:“表裡如一的人,這年頭不多見,今天能在這裡遇見你梁老大,可說是在下的榮幸。
現在,話已說開了,在下也不必假惺惺再事客套,你梁老大打算借給在下多少?”
梁老大心想:一個人走在路上,又不是在家裡,身上帶得再多,也是有限;這點道理,誰都應該明白。
我何不送個順水人情?
于是不假思索地擡頭道:“尊駕要用多少?”
暗處那人反問道:“五百兩如何?”
梁老大吓了一跳。
暗處那人催促道:“怎麼樣?”
梁老大結結巴巴的道:“這……這……梁某人就是賣了老婆兒子,也……湊不起……
這……這……這個數字。
”
“嘟”!又是一隻“啄木鳥”飛上梧桐,這是第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