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店。
因為這個店裡,永遠隻有三樣東西可賣:羊肉、燒酒、刀削面!
無論你是多闊的客人,也隻能吃到這三樣東西,哪怕是另加一個炒蛋,在這裡也辦不到。
店後有兩排客房,土牆茅頂,又矮又髒;牆上到處貼着像硬饽饽似的牛糞馬糞。
它們是店裡的主要燃料之一。
不但睡在房間内可以聞到牛馬糞味,就是在端上來的食物中,都幾乎可以聞到這種氣味。
但是,單二結巴的這爿小店裡,卻永遠不愁沒有顧客上門。
無論是出門或入關的旅客,隻要看到店外那面青白相間,已破舊得像塊抹布的酒旗,用不着有人招呼,也會歇下腳來。
理由很簡單:左右五十裡之内。
可以打尖和歇宿的小店,隻此一家!
不過,單二結巴有時也會碰上頭疼的事。
像今天的情形,便是一個例子。
歇晌午時分,來了一批販馬的客人,一下子便占用了大部分的房間,足有半畝地大小的馬棚,也全給馬匹塞得滿滿的。
接着,沒有多久,又陸續來了幾批客人,餘下的房間,頓告客滿。
單二結巴不住地暗暗禱告,老天爺幫忙,今天再不能有客人上門;打尖還可以,要是歇宿,就麻煩了。
因為這種開設在荒野官道上的客店,隻要有客人上門,便無法加以拒絕。
這是一種道義,也是一種規矩。
無論來了多少客人,隻要客人不想走,店主人就得為客人設法安排食宿!
可是,他不禱告還好,這一禱告,竟馬上引起一了相反的效果。
一陣蹄聲傳來,店前又歇下了兩輛馬車。
來了兩輛馬車尚不打緊,因為客房雖滿,店堂仍然空着,入夜之後稍微收拾一下,還可以将就着打個地鋪。
最要命的是,車門打開之後,從車上走下來的,竟是四名姿色可人的女婢,以及一名儀态萬千的少婦!
單二結巴呆住了。
店堂中那些臉孔喝得紅通通的馬販子,頓時一個個兩眼發亮,全露出一股無比的貪婪之色。
單二結巴兩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幾乎不知道怎樣上前招呼才好。
兩名駕車的大漢,領先走進店堂中,四下掃了一眼,大聲問道:“店家在哪裡?”
單二結巴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希望,外面天色還早,這一行歇下來,可能隻是打個尖也不一定。
于是連忙迎上去,賠笑打躬道:“大爺,吃……吃……吃……”
其中一名大漢揮揮手道:“吃東西不忙,先清出兩間上房來,然後将牲口喂一喂,草料選好一點,少不了你的酒錢!”
單二結巴心中一急,益發說不出話來,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他掙出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大……大爺,房……房間,已……已經……沒……沒……沒有了。
”
那大漢帶着不耐煩的神氣道:“這個大爺不管,房間有沒有,是你的事。
大爺要兩個房間,你就得替大爺清出兩個房間來!”
單二結巴拿衣袖擦擦額角上的汗珠,可憐兮兮地轉過身去滿屋張望,似乎想在屋中找出兩個可以通融商量的客人。
不過,他心裡明白,這份希望實在微乎其微。
因為後面的房間并不大,每個房間最多隻能住下四名客人,而現在有的房間,住五個六個的都有。
這種情形之下,想再擠進一個單身的客人,都不是一件容易事,何況要一下清出兩個空房間來,試問怎麼能辦得到?
那藍衣少婦雖明知店中已無多餘的房間,卻一點也不着急,這時已領着四名女婢,去到屋角一副座頭上坐了下來。
就像她有充分把握知道兩名駕車的漢子,最後一定會交涉成功一樣。
那些馬販子,根本不理這些閑事,這時一個個移動貪婪的目光,也跟着向屋角集中過去。
隻聽其中一人暧昧地笑了笑,低低說道:“喂,老張,我說,這娘兒要是可以那個的話,你老張願意出什麼價錢?”
老張香了口口水,豎起一根指頭。
那漢子扮了個鬼臉道:“那就輪不到你了!”
他在桌底下踢了一腳,又道:“你看看我吧,喏,我出這個數兒!”
放在桌面上的,竟是三根指頭;他似是怕老張看不清楚,還将三根指頭像彈琴般地劃動了一下。
老張歎了口氣道:“你萬兄當然舍得了,這一次的這批牲口,差不多有一半是你萬兄的,要是換了我,我也出得起。
”
原來兩人一根指頭竟是代表着一匹馬。
兩人說話的聲音并不大,加上外邊的呼呼風聲,以現後不斷傳來的馬嘶,隔一張桌子就幾乎無法聽到。
但遠遠坐在店堂另一角的藍衣少婦,卻于這時轉過臉來,往這一邊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秀麗的面孔上,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萬姓漢子和張姓漢子經這一瞟,三魂七魄,全出了竅。
萬姓漢子呆了一陣,自語似的喃喃道:“我那三十二匹牲口,全不要了……”
天色愈來愈暗,風也愈刮愈兇。
單二結巴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像這種天氣,誰還肯再上路呢?
他也不曉得說了多少好話,賠了多少笑臉,才将那兩名大漢暫時穩了下來。
他答應那兩個漢子,一定想辦法。
可是,辦法究竟在哪裡?恐怕隻有天知道!
由于天色突然之間黑了下來。
店堂中已經提前點上了兩盞油燈。
但那些該回房間的客人,卻一個也沒有離開。
這倒是單二結巴所沒有想到的事。
問題盡管尚未解決,燒酒和羊肉,卻多賣了不少!
此外,還有一件事,顯然也是單二結巴所沒有料想到的。
就是最令人頭疼的房間問題,竟在兩盞油燈點上之後不久,居然也跟着輕而易舉地給解決了!
不過,解決了這個問題的,并不是店主人,而是客人自己。
當單二結巴将兩盞油燈分别點亮之後,那名藍衣少婦忽然從屋角座位上站起,搖曳生姿地款步走去萬姓漢子和張姓漢子的桌前。
她向兩人含笑掠了一眼,嬌滴滴地問道:“兩位貴姓呀?”
張姓漢子張皇失措地道:“不敢當,不敢當……”
要不是萬姓漢子眼明手快,桌上的兩碗羊肉湯,幾乎被他撞翻。
還是萬姓漢子來得沉着。
他穩住桌面之後接口道:“敝人姓萬,這位是我們的張老三。
這位大娘是出關還是入關?”
藍衣少婦道:“哦,原來是萬爺和張爺。
”
萬姓漢子道:“大娘好說。
”
藍衣少婦道:“兩位也是今天剛到的吧?”
萬姓漢子道:“是的,我們大夥兒也是今天剛到,隻比大娘早了一步。
”
藍衣少婦道:“店家說後面已經沒有房間了,是真的嗎?”
萬姓漢子接道:“是的,好像已經沒有房間了,不過我們的人多,還可以擠一擠,當然不能叫你大娘……”
藍衣少婦道:“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
萬姓漢子忙道:“小事情。
”
藍衣少婦轉向單二結巴道:“店家,你聽到沒有?這位萬爺和張爺說要讓出他們的房間來,你馬上就去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