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熱茶工夫,莊外的田野裡,突然響起幾聲“咯咯!咯咯!”的沉悶蛙鳴!
未幾,那疏落的翠竹籬牆又“唰”的一響,枝葉微搖,嗖嗖嗖掠出三條人影,飛落莊院内的曬谷坪上。
殘月微光之下,這三條人影,赫然是随後趕來的黑矮老丐和兩名花子!
三人站穩身形,六道眼神,四下打量了一下,一名花子低聲道:“禀護舵,這座莊院似乎很正常,咱們……”
黑矮老丐一擺手,低聲道:“陳副分舵主沿途所留的标識,絕不會有錯,确是到此為止,咱們千萬不可大意,小心地搜一搜!”
說着,目光又向四下一掠,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棟仍有微弱燈光透出的瓦屋,他仔細注視了一會兒,朝兩名花子伸手比了個手勢!
兩名花子點了點頭,身形齊閃,一掠到了那棟瓦屋門前,兩側一分,貼耳門上傾聽了一下,然後一人在門外戒備着,一人伸手輕輕一推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竟然沒有上闩,他進入屋内。
“咦!”他剛一進屋,頓聽他發出了一聲詫呼!
守在門外的那一名花子聞聲一震,不由自己地應聲竄進屋中……
那黑矮老丐一掠也到了門口,壓着嗓子問:“什麼事?”
屋内傳出那花子的聲音,有點發抖:“護舵請進來瞧瞧!”
黑矮老丐一晃身,閃進了屋裡,目光觸處,心頭登時一陣劇震……
原來,地上橫七豎八地倒着七具屍骸,個個身上插滿了弩箭,赫然竟是他們的副分舵主陳方和六名弟兄的屍體。
黑矮老丐心頭大震之下,口中低喝一聲:“退!”
喝聲出口,人亦同時當先向門口飛掠……
“咋咋咋……”繃簧之聲暴響,震人心魄,無數弩箭似蝗蟲般從牆壁的小孔中疾飛出來,房間塞得密不透風……
“哎!啊!”兩聲慘叫,那兩名跟随黑矮老丐的花子身形慢了一些,刹那間立被蝗蟲撲得滿身,幾乎成了刺猬一般,滾倒在地上,哼哼不絕……
黑矮老丐驚怒交迸,但此時也顧不得弟兄的死活了,同時,也虧他見機得快,占先了半步,飛掠出了門口,免了身化刺猬之厄。
他身子剛剛掠出門口,陡地兩股森森冷風,一上一下,猛厲吹來,吹得他渾身一顫,他想也不想,身形暴縮,倏地倒掠入屋中,就在穿過門框之頃,忽地雙手一伸,抓住了門楣,身子一蜷,縮在了門楣上面,總算躲過了兩柄鬼頭大砍刀!
門外一聲冷喝:“好身手!夥計們把這屋子堵上,休教這老花子溜了!”喝聲一落,屋子四周立時響起一片人聲。
黑矮老丐心頭一涼,情知今夜兇多吉少,說不定就要在此地升天歸位,當下,把心一橫,雙足運聚功力,朝上猛然一蹬!……
“嘩啦啦啦”!一陣木闆瓦片碎裂的聲音驟響,塵灰飛揚中,黑矮老丐身形疾似離弦勁矢,從那瓦面的破洞中飛射而出!
那許多包圍在屋子四周之人,根本沒防到黑矮老丐會這一手,耳聽響聲眼見人影疾飛出來,俱不由一怔!
但也在這一怔之間,黑矮老丐的身形又複騰空而起,飛掠向莊外……
“追!”
等到那許多人當中有人突然驚覺,喝叫追趕之時,黑矮老丐的身形已穿出了翠竹籬牆!
那許多人相繼追出莊外,此刻但見四野漆黑一片,天空中連星星都隐沒了,哪還看得到黑矮老丐的蹤影!
衆人面面相觑,做聲不得,其中一名中年大漢揮了揮手,沉聲喝道:“走了這老花子,此地已不能再呆,大家快去按照原定計劃,動手收拾,務必不留任何痕迹,弄好了就馬上離開,到前面據點會合,快!”
那許多人齊應了一聲,立時分散開來……
暗夜中,但見莊内莊外,人影幢幢,忙忙碌碌地撥弄着東西,不時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呼喝……
足有半個時辰之久,那幢幢人影才陸續消失不見,整座村莊是這樣安靜地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又過了一刻,那東邊的山頭上,慢慢現出了一抹灰蒙蒙的曙色,四野的黑暗也漸漸消褪,天快要亮了。
就在這曙光朦胧中,那山區裡突然出現九條人影,前四後五地分作兩撥,剛剛掠出山坡,身形齊齊一頓,似乎在打量這片田野的情況……
半晌,這九條人影再次移動,仍是四前五後,目标卻正是朝着這座村莊,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徐徐接近……
不多一會兒,這九條人影已停身在村莊外面,朦胧的曉霧中,但見前面的四人赫然是五葷彌陀這一夥人,後面的自然就是勝靈光弟兄和剩下的三名武師了。
“喔喔喔”!雄雞報曉聲中,這村莊裡也有了響動。
竈房頂上的煙囪冒出袅袅炊煙,在角落裡的大小棚屋中人影晃動,是種莊稼的農夫們在整理農具,準備開始這一天的農作……
五葷彌陀等人在村莊外面瞧得目瞪口呆,幾乎不相信各人自己的眼睛!
可不是,他們辛辛苦苦地跟着那車輪的遺轍,好不容易摸索到這裡,以為又找到了一處‘金龍宮’的據點,誰知……
這明明是一座極平常的農莊,怎樣看也不像是武林人物盤踞的地方嘛!
五葷彌陀連連搖頭,自言自語道:“奇怪!的确不像,難道找錯了方向?”
周兄在旁邊“嘿”了一聲,說道:“依我周某人看來,這地方像極了,你闵兄一點兒也沒把方向找錯!”
五葷彌陀眼皮一翻,道:“何以見得?”
周兄“嘿嘿”一笑,道:“這是根據你闵兄的高論而來的卓見。
”
五葷彌陀冷冷道:“我闵某人發表過什麼宏論了?”
周兄語帶嘲弄地說:“須知,愈是表面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地方,也就愈加兇險,這個道理難道你闵兄不明白?”
這幾句話,也就是五葷彌陀在天馬集胡大爺莊院外面,對他周兄教訓分析的那幾句至理名言,如今由周兄拿來作為立論之根據,頓時令五葷彌陀為之氣結。
五葷彌陀翻了半天白眼,又道:“這怎能以彼論此,你周兄不是擡杠麼?”話聲一頓,擡手一指,道:“你看!”
原來,這時候已經天色大亮,有幾個農夫肩上扛着農具,趕着兩條大水牛枯,從村莊裡走出來。
周兄似乎有些下不了台,眉頭一皺,“哼”了一聲,冷冷道:“我周某人不信這個邪!”
話聲一落,突然身形一掠,縱到那幾名農夫面前,伸手一攔,冷喝道:“幾位老鄉請站住,在下有事請教!”
就在這同一時間,又有一條人影縱落,哈哈一笑,道:“兄弟也有同感,咱們來問個清楚!”
周兄掉頭一瞧,見是勝文光站在身旁,不由得意地一笑,道:“哈!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勝二公子請先問。
”
這時,那幾個農夫已滿臉惶惑之色,停下腳步,呆呆地望着周兄和勝文光,看樣子,似乎是被這兩個陌生人吓住了。
可不是,山地裡的種田人,幾時見過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