闆路上,馳進了“雙槐集”。
這“雙槐集”顧名思義,當然是由于進集子的入口,一邊有一棵撐天老槐樹而來,集子不大,隻有一條石闆大街,二三十戶店鋪人家,整個集子僅有一家帶賣酒飯的“福安客棧”,坐落大街的末端,倒也頗具規模。
馬車在“福安客棧”門口一停,林明首先鑽出車門,牽過一名藍衣騎士的駿馬,跨上雕鞍,疾奔那聯絡站傳送命令去了。
楊聰一躍下地,從車廂後面的行李架上取過一隻墊腳凳子放在車門口,躬身道:“請公子下車!”
在這般窮鄉僻壤中,幾曾見過如此勢派的旅客?頓時把這家山地客棧給鬧翻了天,那掌櫃的早已親率四名夥計奔出門來招呼張羅……
尚文烈下了車,在衆騎士簇擁下跨入店門,突然目光一掠,口中低“咦”了一聲!趕忙側顧楊聰低聲道:“車上的人不要動,你在車廂裡守着,不準人看見他們,快去!”說完,人已進入店中。
這家客棧的前面乃是供住店的客人及過往客商打尖進食的大廳,擺了七八副座頭,這時候食客并不多,隻有三副座頭上有人。
靠近門口的一副座頭上,坐了五個女人!
在江湖道上,五個女人坐在一起進食并不算稀奇,奇的是那尚文烈乍見到這五個女人時所顯露的神情和吩咐楊聰去做的事情!
究竟這五個女的是什麼人?竟然使得尚文烈如此驚詫以及趕緊将賈天紳和勝夷光(尚文烈認為她是上官瓊)藏起來不讓别人看見?
這五個女的當中,四個年輕的倒不曾引起尚文烈的注意,反而那個半老徐娘,卻令他詫然止步!
那麼,這位半老徐娘是誰?
原來,她竟是“玉屏魔宮”的那位婢仆領班,“玉屏女魔”蘇玉鳳的得力助手趙三姐!
多時未見,這位老來嬌臉上的脂粉仍然是塗得那樣厚,以緻呆呆闆闆地顯不出半點喜怒哀樂的表情來。
她面向店門而坐,這就難怪尚文烈不能把上官瓊(其實是勝夷光)弄出車廂了!
尚文烈看到了她,她當然也看到了尚文烈,同時也看到了他一臉的錯愕神色以及停步不前低聲吩咐随從之人的鬼祟動作。
這時,雙方已到了必須開口說話的距離,幾乎是同時開口!“嗯!是什麼風把三姐的芳駕吹進中原來了?幸會!幸會!”還是尚文烈比較早了一點兒。
“喲!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會在這裡碰見了尚大公子!”趙三姐臉上雖然顯不出表情,但口氣卻是蠻親熱的。
尚文烈快步趨前,抱拳笑道:“三姐什麼時候進中原來的?怎不早通知一聲,尚某人好派人出關迎駕!”
趙三姐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嬌聲道:“算了吧!說得好聽,奴家怎敢驚動你這位‘金龍大俠’,請坐呀!盡站着幹嗎?……”眼角一瞟緊靠身邊的那位年青女郎,道:“秋香!
快去招呼店家添碗筷座位來!”
其實用不着她去吩咐,那掌櫃的已率了兩名跑堂的端了杯盤碗筷和兩張椅子走過來了。
在這種情形之下,尚文烈想不坐也不行,何況他這時的确也想坐下來談談,于是,他順水推舟,謝了一聲便在趙三姐的對面落座。
那兩名黑衣勁裝大漢和六名藍衣騎士則在旁邊的一副空座頭上坐了。
自有跑堂的過來侍候。
尚文烈坐定之後,舉目打量了這大廳一眼,隻見靠裡邊的右角落,一個鄉下老太婆獨占一副座頭,正在低頭慢慢地扒飯,飯桌上擺了幾樣小菜和一個藍布大包袱,想是往别的村子去探親戚的。
靠左首角落的一副座頭上,獨坐着一個黝黑精瘦的小夥子,穿着打扮,似是去城裡學手藝的,不知是遭老闆開除了還是得罪了客人而被趕回家去,一個人坐在那裡發愣,手裡拿着一張卷餅,僅僅咬了一半,飯桌上,擱了一個小而長的鋪蓋卷兒。
此外,就沒有其他的食客了。
尚文烈打量完了,将目光收回來,凝注着趙三姐,含笑道:“三姐不在玉屏宮中逍遙,老遠來到中原,不知有何貴幹?”
趙三姐咳了一聲,道:“大公子不在‘金龍總宮’坐鎮,帶着這些個武師風塵仆仆的,難道在這山區裡有什麼大事發生?”
尚文烈笑了笑,道:“在下是個勞碌命,不像三姐你的命好,在‘玉屏宮’中有數不清的人不離左右,一呼百喏。
”
趙三姐臉頰動了一下,淡淡道:“彼此彼此,奴家也是個閑不住的人,沒事也要找點事情做做,何況目下中原正是多事之秋哩。
”
兩人不着邊際地閑聊,跑堂的已送上酒食,無非是些自釀的高粱酒,山中的土産野味,倒也擺滿了一桌。
尚文烈一面替趙三姐斟了杯酒,也為自己斟了一杯,放下酒壺,舉杯笑道:“在下敬三姐一杯,請三姐賞臉!”
趙三姐神情漠然地舉起杯子,在唇邊沾了一沾,就放下來,淡淡地道:“奴家不會喝酒,大公子有什麼話就說吧!”
尚文烈卻是一口喝幹了杯中的高粱酒,照了照杯,笑道:“三姐怎知目下中原正是多事之秋?”
趙三姐道:“大公子把各地分宮關閉,化明為暗地活動,各大門派及丐幫醞釀聯盟,更有那名亡實存的‘無名堡’和‘勝家堡’推波助瀾,漠北‘血魂堡’已聽聞跟你大公子攜手合作要将勢力伸展人中原來,這些事情還不夠麼?”
她淡淡道來,對江湖情勢竟是了如指掌!
尚文烈聽得心頭一震,一時摸不透這鬼女人究竟安的什麼心?當下淡淡一笑,舉杯笑道:
“三姐莫非打算也要湊一湊熱鬧麼?”
趙三姐嘴唇動了一下,眼光卻朝兩邊一掃……
尚文烈笑道:“三姐放心,在下敢擔保在這店裡的人就算聽見了也不礙事的。
”
趙三姐輕輕一哼,道:“說老實話,奴家的确是有心進中原來湊湊熱鬧,但一時之間卻又打不起主意,究竟是幫着誰比較好……”
尚文烈忙接口道:“那還用說,三姐不幫小弟這個忙,還去幫誰?”
趙三姐瞟了他一眼,道:“話固然是這麼說,可是……”倏地壓着嗓子,低聲道:“你把那死丫頭藏到哪裡去了?你總宮的人死也不肯認賬!”
尚文烈聽得一怔,道:“哪個死丫頭?”
趙三姐“哼”了一聲,道:“你大公子裝什麼呆?說不定就在車子裡咧!”
尚文烈長長地“哦”了一聲,笑道:“原來三姐是說上官瓊!三姐真是會開玩笑,她不是在‘玉屏宮’的麼?三姐怎地反說小弟裝呆?”
趙三姐又是一哼,道:“不是你大公子,難道那姓賈的小子會有這大的本領把她弄走?”
尚文烈又是一怔,道:“把她弄走?你是說……”
趙三姐也是一怔,情知說漏了嘴,隻好輕啐了一聲,低低地道:“我的好大公子,奴家把那死丫頭關在宮裡,憑她一個人的本事,怎能逃得出來?如果你要奴家幫忙,那就不能幫着她了。
”
尚文烈這才明白,敢情上官瓊失蹤了這許多日子,原來是給這鬼女人關起來了,如今,不知怎地竟讓她逃了出來,所以這鬼女人才帶人進中原來尋找她的下落……
他眼珠一轉,神色莊重地說道:“請三姐相信我尚某人,在下的确不曾見過那賤婢!”
話聲微頓,改作誠懇之容,沉聲道:“其實那賤婢本領有限,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三姐何必為她而勞師動衆,白費心力?如果把這精神拿來幫助我尚某人,将來平定了武林,三姐還怕不予取予求麼?”
趙三姐搖了搖頭,木然道:“你大公子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丫頭雖然本領有限,但她身上懷有‘玉屏宮’的‘信符’,不知道那死鬼蘇玉鳳是在什麼時候傳給她的,奴家目前雖然掌管了‘玉屏宮’,卻僅能指揮奴家的心腹之人,至于宮裡及外面的上百人手,就得靠那‘信符’來統禦了。
”
尚文烈“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三姐請放心,如果那賤婢落在尚某人手裡,一定給三姐送去處置,但這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