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我是死在這‘七劍三鞭’手裡──可是,又有誰會知道我是死在一個女人手裡,一個毫無廉恥,也毫無情感的女人手裡。
”
他完全軟弱了──
靈蛇毛臬得意地桀桀怪笑着,說道:“姓仇的,有什麼後事,趁你還剩最後一口氣,快說出來吧,我看在我那位好妹妹面子上,也許還會替你辦一辦,你要是再不說,嘿嘿!恐怕你再也──”亂刀分屍仇獨一生中,何曾被人如此奚落過?
更使他氣憤的,是别人對他盡情的嘲弄。
他盡力一聲怒喝,右手猛揮,劍化長虹,脫手而飛,直取靈蛇毛臬。
靈蛇毛臬再也想不到他會有此一着,等他發覺的時候,劍光已到了他咽喉之間,劍的來勢太快,這武林第一奇人臨死前最後的一劍,聲勢何等驚人,靈蛇毛臬眼看就要被傷在這一劍之下。
突地,“嗆啷”一聲巨響,原來左手神劍丁衣一招“靈鶴展翼”,本是斜削仇獨的左肩,此刻他見勢如此,劍式微轉,硬生生剁在那仇獨脫手擲向靈蛇毛臬的長劍上。
但饒是如此,以左手神劍丁衣那樣的功力,尤不能将那劍劈落在地上,隻是稍許劈偏了些。
劍的去勢,也稍微減弱了些,靈蛇毛臬往後一仰身,刷地,長劍自他頸側掠了過去,隻要稍為再偏少許,靈蛇毛臬哪裡還有命在。
他驚魂初定,掌心已沁出冷汗,額上也現出豆大汗珠。
左手神劍丁衣也自面目變色,他全力一劍,劈在仇獨已經脫手的劍上,手腕仍被震得隐隐作痛,心裡不禁暗駭仇獨的功力。
也就在這同一刹那裡,仇獨長劍方自脫手,因為他是全力一擊,左手的鞭勢力自然也停頓了,這樣他守勢全失,在這種局面下,焉容你有片刻的停頓,他甚至看都沒有看清他的劍有沒有擊中毛臬,鴛鴦雙劍、巴山劍客、青萍劍、河朔雙劍裡的汪一鳴、百步飛花林琦琤、七星鞭杜仲奇的五柄長劍,兩條長鞭,劍光交錯,奔雷駭電般,都剁在仇獨身上。
大地仍然是五星五月,一片黑暗,山林裡枭鳥夜啼,似乎在為這一代奇人的死而悲哀。
等到靈蛇毛臬神智清楚的時候,仇獨已完全氣絕了,人世間的榮辱.已不再能影響到他。
片刻靜寂──
突然靈蛇毛臬連聲怪笑,身形動處,一個箭步竄了上去,猛地一鞭,打在仇獨的屍身上。
他的長鞭乃百煉緬鐵所打造的,再加上驚人的内力,這──鞭何止千百斤力量。
鮮血仍溫,遠遠濺到地上,仇獨的一條左臂,已被擊斷。
靈蛇毛臬鞭梢一晃、一帶,将仇獨的斷臂卷了上去,左手微抄,抄在于裡,笑聲顯得更猙獰和更刺耳了。
江南大俠宋令公眉心微微一皺,沉聲道:“仇某人已經死了,毛兄何苦還要作賤他的屍體?”青萍劍宋令公一生正直,方才他聽了靈蛇毛臬的話,已略為有些知道在這日之前,靈蛇毛臬已用詭計傷了仇獨,所以仇獨才會不能起立。
于是他心裡已微有了些慚愧,但是仇獨的所作所為,更使剛正不阿的他覺得憎恨,何況發起殲滅仇獨,本是他自己。
略一權衡,他就顧不得内心的慚愧,而下手去圍攻一個已是半身傷殘的人。
此刻他見了靈蛇毛臬的舉止,心裡越發不滿,才發出話來。
毛臬怪笑着說:“這姓仇的戕害武林同類,不知有多少個江湖同道被這厮害得家破人亡,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他侃侃而言,心裡居然沒有──絲慚愧:“今日你我兄弟既然将這厮除去,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要撫掌稱快,兄弟這裡倒有個建議,你我大家将這厮亂刀分屍”一人拿去一塊,帶給武林中的弟兄們看看,也讓大家心裡歡喜。
”
河朔雙劍、百步飛花等,心裡各有對仇獨的怨毒,聞言立刻哄然稱好。
鴛鴦雙劍、左手神劍丁衣、七星鞭杜仲奇等,心裡無甚計較,但一想到若拿到仇獨的一塊肢體,回到故鄉,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必然增高。
于是他們也不反對了。
汪一鵬右臂被折,新仇更深,大步跨了上去,一把奪過汪一鳴手裡的劍,刷地,又将仇獨的右臂卸下,挑在劍尖上,咬牙說道:“我要将這厮的骨頭,好好保留在家裡,傳之後代,讓這厮的屍骨,千百年也不能複合,哈,這才消了我心頭之恨!”肢斷骨殘汪一鵬再又一劍劈下,口中喝道:“各位,還等什麼,上呀!”
眨眼之間,仇獨的屍身已是肢斷骨殘了。
巴山劍客一聲長歎,朝青萍劍道:“事已至此,夫複何言──”
他為人最是謙和,不願在這些人裡顯得太過特殊,更不願被别人認為他是故作僞善的,刷地,也在仇獨的屍身上取了一片殘骨。
血腥之氣,在深夜清冷的秋風裡,傳出去老遠,老遠──
突然──
山林裡有一聲冷笑,一個令人聽了極為不舒服的聲音說道:“好狠!”
靈蛇毛臬暴喝道:“是誰?”頭也未回,身形倒縱,竄向山林裡。
這十人俱是武林中頂尖兒的高手,聞聲之後,各各身形暴動,竄回山林裡。
江南大俠宋令公卻仍屹立未動,看着仇獨的屍身,心裡不覺感慨萬千。
這事是他發動的,但是他絕未想到會有這樣殘酷的後果。
雖然他極端不滿意仇獨在武林中的所作所為,但是如今他看了這被武林中視為鬼怪的奇人,肢體凄慘地,零亂地萎頓在地上,心中卻又有些恻然。
旁邊是他那匹盡忠為主的良駒,鮮血四下流落在地上。
山林裡又有夜行人衣袂帶風和叱咤問話的聲音。
夜風已有些涼意,吹得樹枝上将落未落的葉子飒然作響。
這景象是凄涼的。
江南大俠一咬牙,心裡斷然有了個決定,跑過去一把抱起仇獨隻剩下頭和軀幹的屍骸,也不顧血流在他幹淨的衣裳上。
他略為朝四圍望了望,腳尖頓處,身形掠起,向山下奔去。
靈蛇毛臬縱入山林,驚得山林裡的宿鳥,零亂地飛了起來。
他身形在樹幹與樹幹之間,極快地移動着,手裡的長鞭,排起一座鞭山,四下揮打。
但是山林除了宿鳥的驚起之外,絕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
這時鴛鴦雙劍、河朔雙劍以及左手神劍、巴山劍客等等,也都掠了進來。
“大夥四下搜搜看。
”靈蛇毛臬,以低沉的聲音朝他們說。
七星鞭杜仲奇高喝:“相好的,有種就出來亮個相,别藏頭縮尾的,像個耗子。
”
他關外粗豪的口音,在靜夜裡更是洪亮。
但是山林中卻像絲毫沒有人迹的樣子,饒是這些武林高手以絕妙的輕功搜索着,但卻也沒有任何人被搜出來。
“這小子的身法倒挺快。
”靈蛇毛臬低罵着,手裡的鞭擊得樹幹叭叭作響。
左手神劍丁衣道:“搜不到就算了,反正我們也并不在乎。
”在他心中所想的是,反正今日之事是要公諸于武林,有人知道又有何妨。
靈蛇毛臬眼珠一動,有些事他雖然不願别人知道,但是這些事是别人絕難知道的。
于是他也高聲說:“對,諒他不過隻是個見不得人的鼠輩!”
話一說完,他首先縱出林去,但是林外此刻也不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靈蛇毛臬首先發現的是,地上仇獨的殘屍已失蹤了。
他呀的一聲,掠了過去,忽然瞥到馬身上八個用血寫成的大字:
“十年之後,以血還血!”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異樣地蒼白,拿着仇獨殘骨的左手,也不免有些微微顫抖。
等到其他的人看到這字迹時,他們的表情也是同樣地:“這字是誰寫的呢?”
他們心裡不約而同地有着同一想法,七星鞭杜仲奇四下顧盼,忽然叫道:“青萍劍宋大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