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深陷,但目光也像鷹隼一樣地銳利,雖然面上滿布的皺紋已告訴别人他的年齡,但步履之間,矯健如昔,仍然沒有顯出一絲老态。
胡之輝連忙走上幾步,深深地作着揖,谄媚地笑着說道:“毛大哥你好,小弟好久沒有來向大哥問安了。
”
毛臬哈哈大笑,顧盼之間,頗多做作,一把拉着胡之輝道:“你我自己兄弟,客氣作甚?”目光四掃,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大笑着走到石磷面前道:“多年不見,想不到老弟還是年輕得很,不像哥哥我,已經老了,老了──”他以一個近于感歎的聲音,結束了他的話,但每個人都可以看出,他嘴上雖說老了,但心中卻絕未服老哩。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這位武林魁首的身上,對缪文面上露出的異容,也就沒有注意到了。
但是像缪文這種人,他在任何地方,都絕不會永遠被冷落的,毛臬目光一轉,也落在他身上,闊嘴一裂,笑道:“這位老弟面生得很,想來是江湖中的後起高手。
”他朗聲一笑,又道:“老夫這些年來足迹未出杭州,對江湖中的後起之秀,都生疏得很。
”話聲之間,睥睨作态,傲氣畢露。
胡之輝巴結地笑道:“毛大哥這次看走了眼了,這位缪老弟,是昔年小弟走镖粵東時所結識的,雖然俊逸不凡,但卻不折不扣的是個書生。
”他于笑了兩聲,又道:“不過是個家财百萬的書生罷了,小弟這次所失的镖,若非缪老弟,恐怕咱們平安镖局的招牌就倒了哩。
”
毛臬“哦”了一聲,胡之輝似乎覺得意猶未盡,又道:“這年頭像缪老弟這種仗義疏财的朋友,還真少見,毛大哥,你說是不是?”
毛臬連連點頭,口中不斷重複着:“難得,難得!”
于是缪文很輕易地,在第一次見到毛臬時,就使這武林魁首對他産生了極大的好感,世上有許多方法可以使人對自己生出好感,但毫無疑問的,金錢總是最容易生出效力的一種。
這其間,隻有石磷心中疑窦叢生,因為隻有他知道,缪文和胡之輝僅是初識而已,而且缪文為什麼要以各種方法,來求得胡之輝和毛臬的好感,也使石磷覺得非常難以解釋。
他知道這其間必定隐藏着一個極大的秘密,他雖然已看出一些端倪,但他絕對不願說破,甚至希望他的猜測,能夠接近事實哩。
等到毛臬知道這些日于來所發生的一連串不如意的事的最後兩件的時候,他臉上那種志得意滿的笑容,就漸漸黯淡了。
但是在這些人面前,他仍做作着,接着告訴胡之輝他有關“金劍俠”的話道:“胡老三,你我自己兄弟,可不準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叫‘金劍俠’的家夥縱然三頭六臂,可再也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
缪文的目光,直到此刻才從毛臬身上收回來,打量着這大廳。
蓦地──
他的目光被這大廳裡的一件東西吸引住了,原來在這大廳的正中,有着一個挂着黑緞的神龛,這和大廳中的其他擺設極不相同。
他的目光又開始流轉着那種令人難測的光芒,裝作無意地走過去,在那神龛前留連着,胡之輝果然悄悄走過去,低語道:“這裡面放着的就是我毛大哥君命天下武林的‘殘骨令’,老弟,你可知道,這裡面可有着一段驚天動地的故事哩!”
缪文目光下垂着,漫應了一聲,手縮在衫袖裡,隐藏着他緊握着的雙拳。
深宵異客在主人殷勤留客,客人也無意堅辭的情況下,缪文和石磷晚上便留宿在這武林魁首的巨宅中。
暮色深垂,春夜仍然帶着些寒意的風,吹得毛宅後園裡的新生的樹枝微微搖曳,和着草中的蟲鳴,調協地互相應和着。
無月有星。
朦胧的星光中,毛宅後園裡突地掠起一條人影,是誰敢在這名滿天下的靈蛇毛臬的住宅裡,施展開夜行人的身手?
這人影似乎自持自家的輕功,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發出一些聲息來,輕輕一掠,竟在柔軟如綿的樹枝上駐足,似乎在打量着地形。
然後他身形一折,輕如飛鴻般掠出三丈,在屋面上微一盤旋,接連兩個起落,又掠去數丈開外,微一停頓,敏捷地一翻,藏身在一個巨大的屋椽之下,朗目内望,裡面正是毛宅的大廳。
這人影輕身功夫已入化境,仗着這種輕功,使他将任何夜行人都必有的一些措施都省略了,身形再一翻,飄然落在地上。
這些年來,毛臬從未擔心過有夜行人會到他的家裡來做手腳,是以這位武林魁首的宅第,此刻是完全靜寂的,四無人影。
星光微映,可以看出這人全身暗灰色的夜行衣,連臉上都蒙着一方布巾,是以除了他勻稱的身材外,别人便一無所知。
他在大廳外微一張望,便輕巧地推開門,足尖一點,筆直地往那黑緞神龛前掠了過去,輕伸右手,便要将這黑緞幔布掀開──
蓦地,一聲輕叱響起身後,他大驚轉身,卻見一人冷冷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