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鹿撞兩天之後,當左手神劍和百步飛花兩人到達毛宅時,缪文已經交給胡之輝十萬兩銀票,辭别了也将他去的石磷,帶着胡之輝的千恩萬謝,和毛臬的愛女一齊出城北去了。
從杭州到河北的路,毛文琪孤身往來,不知有多少次了,可說是熟之又熟,缪文安靜地坐在馬上,跟着她走,可是兩隻眼睛卻極為不安靜,上上下下地望着她,使得她芳心中好像有千百隻小鹿在撞着。
這種感覺,毛文琪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感到,隻覺得受用得很,仿佛有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剛出杭州城,後面就奔出幾騎馬,缪文一皺眉,向毛文琪道:“大概又是你的師兄們趕來了。
”
毛文琪笑問:“你怎麼知道?”
語聲方落,後面的騎士果然已經高聲叫着:“琪妹妹。
”缪文向毛文琪一聳肩,毛文琪格格笑了起來。
後面追上來的四騎,果然都是“玉骨使者”。
那陰沉機狡的“淩風使者”龐良湛,也在其中,見了缪文,倒先客氣得很,另三個金衫少年卻看也不看缪文一眼,擁到毛文琪四側,其中一個皮膚白皙,但卻生就一副單薄之相的少年道:“師父命我到冀、豫、鄂、贛四省,我們準備分頭行事,師妹,你看哪一個到冀省最為适當呢?”說時,他帶着一副阿谀的笑容。
毛文琪卻滿肚子不高興地道:“我管你們誰去?”
龐良湛馬缰一轉,左手提着缰繩,右手卻握着幾枚制錢,道:“誰猜出我手中制錢的數目,誰就陪琪妹到冀北,要是你們都猜不到,那──那我……”
缪文暗暗好笑,忖道:“看來他們師兄弟幾人,都對琪妹懷着同樣心思。
”
他面帶微笑,看着這師兄弟四人猜枚,但若這師兄弟四人看出他笑容後的含意,恐怕誰也不顧意讨取這份“美差”了。
最後,那面貌白皙的少年是“幸運者”,其餘三人都怏快走了,缪文含笑走過搭讪道:“兄台高姓?”
那面貌白皙的少年雙目一翻,傲然答道:“小弟孔希,不過江湖中人都稱我為‘玉璧使者’……”話未說完,就回頭過去向毛文琪說話,立時又換了另一種臉色。
缪文卻絲毫不以為忤,仍然笑嘻嘻的,毛文琪嘟着嘴,恨不得叫這位“玉璧使者”快些滾開才對心思,隻有眉梢眼角瞟向缪文時,仍帶着一份笑意。
孔希不是傻子,一路上從毛文琪那裡受來的怨氣,就全部發洩在手無縛雞之力的缪文身上。
缪文卻仍不聞不問,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毛文琪以前那種狂态,此時竟收斂得無影無蹤,竟像個含羞答答的深閨女子,是什麼東西使得這從來不知羞澀的少女有了這麼大的改變呢?
到了吳興,店房人多,缪文隻得和“玉璧使者”一起歇了。
深夜,玉璧使者孔希突地聽到窗外有夜行人彈指的聲音,他久走江湖,反應極快,嗖地跳下了床,登上薄底靴,卻見缪文蒙着頭,正在大睡,他冷笑一聲,暗罵:“蠢物!”身形一弓,倏然穿窗而出,想看看窗外究竟有什麼事。
”
前面,果然有人影一恍,但身手卻是極為遲鈍,孔希又冷笑一聲,猛一長身,一個起落,便掠向那鬼祟的黑影。
毛文琪也清醒得很,也發覺了窗外似有異聲,匆匆整束了一下衣衫,然後也穿窗而出,但窗外卻似靜悄悄的,沒有人影。
她微一遲疑,也掠了出去,身形極快地四下一轉,眼角瞬處,蓦地發現前面白楊樹上,有人影一閃,腳尖一點,竟毫不遲疑地掠了過去。
夜色深濃,鄰房裡有犬吠之聲,不知是它也發覺了夜行人,抑或是不耐春夜的寂寞,像春日的野貓一樣地叫了起來。
毛文琪不敢太大意,也沒有出聲,身形一蜷,在白楊樹倏然頓住,閃目一望,那人影似乎挑戰似的,動也不動地站在白楊樹上,她雙眸怒張,口中低叱一聲,三點寒星電射而出。
哪知那人影仍然不動,毛文琪的三枚“屠龍針”,竟都打到他身上,毛文琪暗器奏功,卻見人影仍直挺地站着,非但動也不動,就連哼聲都沒有發出,像是這“屠龍仙子”的絕技,武林中揚名的“屠龍針”對他毫無作用一樣。
毛文琪一驚,倏然抽出長劍,火焰般的紅光一閃,毛文琪卻不禁驚呼出來。
原來紅光閃處,她發現樹上的人影,竟是那玉璧使者孔希,她劍勢一領,身随劍走,微一縱身,也竄到白楊樹上借着劍光和星光一看,粉面再也鎮靜不了,立時變得慘白。
原來這玉璧使者孔希,竟在這段極短的時間中,已被人點中腦後死穴──玉枕,用細鐵絲吊在樹上,而毛文琪的三枚“屠龍針”,也整整齊齊地插在他前胸的“乳泉”、“期門”兩處大穴上,隻剩下針的尾端,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夜色,使得他白皙的臉,鐵青而猙獰,眼珠無助地凸出眶外,像是對自己的死也像别人一樣地茫無所知。
微風吹過,毛文琪激靈靈打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