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後,就都停下來,隻有為首三個,邁着大步走了過來。
缪文仿佛事不關己,其實他卻在留意看着,隻見這三個僧人身材雖然都極為削瘦,但卻都龍行虎步,一望便知,大有來頭。
毛文琪也大露驚異之色,俏步一溜,站在缪文身側,保護着她的這位“文弱書生”,卻聽得一聲“阿彌陀佛”,震耳嗡然。
那為首的一個僧人,已有古稀之齡了,臉上幹得已無一絲肉,皺紋滿布,長眉垂目,仿佛已将人士,但一聲佛号宣過,雙目一張,缪文隻覺得這老僧枯瘦而暗淡的面孔上,像是突然亮了一盞明燈一樣,頓時煥發了起來。
他雙手合十,朗聲道:“貧僧墨一,來自嵩山,實是不速之客,但侯檀越此舉既然有關天下武林,少林忝為武林一脈,想侯檀越也不會拒貧僧于門外吧。
”
這“嵩山墨一”四字一出,鐵手仙猿和另三個漢子面目又一變,缪文不禁仔細地打量着這來自少林的老僧,卻聽鐵手仙猿哈哈笑道:“在下侯林,久聞少林各位神僧大名,但區區以為各位神僧都已勘破世情,參透造化,是以才未驚動,如今上人居然來了,真叫在下喜出望外。
”雖然有說有笑,但刺人的笑聲中已有勉強的意味。
墨一上人又微微垂下雙目,雙手合十,低誦佛号,并沒有理會侯林話中的鋒銳,徑自帶着身後的兩人走人酒樓。
毛文琪越發詫異,她不明白這位鐵手仙猿到底惹了什麼風波,竟連近十年來已不過問武林中事的少林門人也驚動了,而且以此情形揣測,自己的父親并不知道此事,而是這鐵手仙猿一手造成的。
她不禁帶着些責備的目光望了侯林一眼,誰知“靈蛇”毛臬近年來雖已取了武林霸業,但這不過是指普通一班江湖草莽而言,至于那些武林中基業深固的門派──如少林、武當、昆侖等派,他仍不敢輕易招惹,而這些門派中的長老,也多已不問世事,下山行道的弟子,也沒有過問“靈蛇”毛臬的事,這當然也因為“靈蛇”毛臬老謀深算,行事都挂着光明正大的招牌,近年來毛臬更是小心翼翼,就連以前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都少做了些,為的也不過是怕引起各名門大派的妒視,将自己辛苦創下的基業毀去。
此刻毛文琪一見今日此會,光是自己親眼看到的,已有窮家幫和少林派,樓上坐着自己沒有看到的,還不知有些什麼人物,她當然暗怪鐵手仙猿怎會為他爹爹惹來這些煞星了。
鐵手仙猿也白面帶愁容,歎着氣當先走上了樓,毛文琪一拉缪文走了上去,缪文隻覺得她掌心有些濕濕的,不禁又一笑。
大出毛文琪所料的是,這酒樓上的十餘張席面上,隻寥寥坐了二三十個人,其中坐在最近樓梯之處的一個胖子,看到鐵手仙猿上來,竟砰然在桌上拍了一下,大聲地說道:“好大的架子,叫我魏胖子坐在這兒等了快一個時辰!”
鐵手仙猿雙目一張,像是要發作,但又忍下氣,雙手向四周一拱,勉強地朗聲笑道:“小可無狀,緻令各位武林前輩在此久候,千祈恕罪。
”毛文琪又一皺眉,她知道這位“侯四叔”平日性如烈火,今日卻奇怪他怎會忍得下氣,她更奇怪的是,這位“侯四叔”不但一身軟硬功夫都已有了相當火候,而且還是她爹爹平日最倚重的一個好手,那名震武林的“鐵騎神鞭”隊,實際上也是他在統率着,在武林中可稱炙手可熱,跺一跺腳四城亂顫的人物,今日卻又怎會有人對他如此不敬?
她不禁朝那胖子盯了幾眼,卻并不認得,她目光再一轉,看到這樓上的二十餘人,見到鐵手仙猿上來,有的微微欠身,有的僅坐着微一抱拳,還有的幾個竟連動都沒有動一下,生像是都沒有将這位“武林魁首”的把弟,稱雄江浙的一霸,淮南鷹爪派的高弟,率領鐵騎神鞭的鐵手仙猿看在眼内。
這種情形,可太不尋常,毛文琪心中一動,暗暗忖道:“難道這些人全都—是名門名派的高人?”她再一打量,這些人雖然高、矮、胖、瘦各異,但大家卻都有一個相同的特色,那就是這些人的目光,全都有着像刀一般銳利的光采。
她不禁更暗中奇怪,須知她年幼任性,又持技而驕,倒不是怕了這些人物,而是奇怪這一向穩健幹練的鐵手仙猿怎會在沒有得到自己爹爹同意之前,就招惹了這些人來?
她卻不知這位鐵手仙猿,肚子裡面,也正在叫苦不疊啊!
鐵手仙猿幹笑了一陣,指着毛文琪道:“這位就是我毛大哥的掌珠,今日是湊巧趕來此間的。
”
毛文琪隻覺得數十道銳利的目光,都掃向自己身上,但是她卻仍然昂首而視,神色自如,缪文在旁邊暗暗點着頭,似乎頗為贊許。
這二十餘人生得極怪,并不坐在同一桌上,隻是每三五人,便據了一席,卻還有三數席空着,鐵手仙猿便向對着樓梯中那張主席坐了下來,也就是剛好坐在方才向他拍桌子的“魏胖子”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