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神淩龍缪文在這裡,似乎全然是生疏的,他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又生得不甚高大,但他風華清标,卻自然引得大家對他注視。
他微笑着,一語不發,默默地随着侯林坐列席上。
鐵手仙猿幹咳了幾聲,似乎想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自己這面來,然後站起來向四座又一拱手,幹笑了一陣,道:“小弟在武林中雖薄有微名,可是小弟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就憑我這塊招牌,也引不動各位的俠駕──”
他說到這裡,突然那“魏胖子”又哼了一聲,道:“對極了,一點不錯。
”
侯林卻像沒有聽到似的,接下去道:“尤其是少林派的墨一上人、武當派的清風劍朱大俠、窮家幫的幾位長老和歸隐洪澤的老前輩、昔日天下三十六道水路的總巡閱火眼金雕蕭二爺,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
那“魏胖子”又極為不悅地冷哼了一聲,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擱到桌上,原來鐵手仙猿對他有氣,故意不說他的名字。
侯林眼角一瞟,接着道:“但是卻知道了各位的俠駕,是沖着那件事來的,隻是那件事區區在下卻做不得主。
”
他話聲一頓,那“魏胖子”又“吧”地一拍桌子,叫道:“你這個老猴子,你若做不得主,卻又有誰做得了主呀?”
鐵手仙猿面目又一變,方自大怒,卻聽得樓梯口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笑着說道:“魏胖子又在這裡發什麼威?人家老猴子做不得主你又不是不知道。
”聲音雖尖細,但大家聽起來仍然震耳得很。
那“魏胖子”嗖地站了起來,目光中滿含怒意,吼着道:“是什麼人敢叫我‘魏胖子’?我魏胖子倒要看看你是什麼變的?”
毛文琪和缪文對視微微一笑,心中各自忖道:那魏胖子口口聲聲自稱“魏胖子”,卻不準别人叫他“魏胖子”。
兩人肚中正自覺好笑,樓梯上已施施然走上一人,笑着道:“哎呀!了不得!我們魏大俠又發起脾氣來了,我這幾根老骨頭可當不起魏大俠的‘六陽手’。
來,來,來,魏大俠,你要不要我老頭子給你賠禮?”說着,向那“魏胖子”,走了過去。
此人一上樓,席間立刻起了一陣低語,那“魏胖子”雖然仍是氣呼呼的,但卻坐了下來,道:“我當是誰,卻是你這個老化子。
”
缪文閃目望去,隻見這人瘦得像根筆杆似的,穿着的也是百結鹑衣,但卻洗得頗為幹淨,皮膚之白皙,更宛如處子,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雖有皺紋,但一眼望去,外表卻隻有四十歲左右。
他又哈哈一笑,對“魏胖子”道:“魏大俠,我老頭子忠言逆耳,聽不聽由你,你這麼大年紀,又這麼胖,還是少發脾氣為妙,否則中了風可不是玩的。
”
他冷潮熱罵,那氣概不可一世的“魏胖子”始終坐在那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此刻又站了起來,大聲道:“淩化子,我‘魏胖子’欠你的情,沒法子和你吵架,可是你也不要惹惱了我,否則你的那些徒子徒孫就要倒黴。
”
“淩化子”哈哈笑道:“不惹你,不惹你。
”也不理那站起來朝他拱手的鐵手仙猿,徑自向窮家幫坐着的那一桌走過去,窮家幫幾個看起來都是幫中主要人物的丐者,此刻都站了起來,向他躬身施禮。
鐵手仙猿歎了口氣,坐了下來,毛文琪一拉他的袖子,低語道:“此人可就是二十年前出名的難惹人物窮神淩龍,那胖子想必就是‘昆侖五老’中的神韋魏淩風了,侯四叔,我真不懂,連少林的那個老和尚、蕭老雕、朱白羽都算上,這些人可和你老一點兒關系也挨不上,你老怎的将他們全招了來?”
鐵手仙猿卻隻是搖頭,歎氣,低低念着:“算我倒黴。
”其實他也真的倒黴。
這些人都是多年未涉武林,今日竟然全跑到這裡來,當然不是為着他。
隻是他卻倒黴的“首當其沖”罷了。
一會兒,上了冷盤,有的大吃大喝,旁若無人,有的卻連筷子都未曾動一下,毛文琪又奇怪:“這到底是為着什麼事?侯四叔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這些人也不着急,也不說話。
”她心裡着急,看到侯林的樣子,可不便發問,隻得悶在心裡,當然也吃不下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筵豐富得很,随着時間的過去,鐵手仙猿面上的神情越來越着急,想是在等待着什麼人似的。
缪文仍然微微笑着,吃着菜,上到甜菜的時候他站了起來,走到窗口,望着天上的繁星,深深呼了幾口氣。
座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來,也走到窗口,從懷中取出一物吹了兩下,聲音尖銳而高亢。
哨聲方落,對街的兩家酒樓裡突然奔出百十條大漢來擁在街上,都是一色黑衣勁裝,肩頭上微微露着纏着絲綢的刀柄。
那吹哨作響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方面大口,生相甚為威猛,他當窗而立,聲若洪鐘地朝樓下的數百大漢道:“此間已用不着你們,衆家兄弟還是分做七撥,連夜回山去好了。
”樓下的漢子齊聲吆喝了一聲,一轉身,便沿着街的南面走了。
缪文動也不動地站着,突然後面有一個溫軟的軀體靠近他,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毛文琪。
這從他身後傳來的幽香就可以知道。
毛文琪指着那些漢子的後影低語道:“這就是山西太行山的快刀會,那位大概就是太行雙義的一位了,我本就聽爹爹說想将‘快刀會’拉到自己手下,如今一看,這‘快刀會’果然有些門道,怪不得爹爹着急。
”
缪文不着邊際地“嗯”了一下,桌中一個長着花白長須的老者低低對身旁的一個少年說了兩句話,那少年便也站了起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