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縱是海天孤燕之徒,有我兩人在此,你還怕些什麼?”
毛臬霍然站起,道:“你……”
潘佥亦自哈哈笑道:“我兩人此來,便是為了保護你的。
”
毛臬目光閃動,心中但願相信,又不敢相信,他不禁在暗中尋思,該怎樣探出這兩人來意的真假,與武功之深淺。
這時夜已很深,晚風靜靜地吹入大廳,吹着這一群有如塑像一般的人們的衣衫,才使得他們看來有了生命。
無論是誰,此刻若是走來向這些人看上一眼,都無法相信,這些人掌中曾經或将要掌握武林中的一半命運”
因為他們面上,帶着的竟是那麼濃重的憂郁。
突然,一陣狂笑,将沉寂的憂郁劃成粉碎。
這一陣狂笑之聲,其實遙遠在庭院之外,但卻已足夠使得廳上之人耳鼓為之一震。
一個藍衣劍手,在狂笑聲中,急步走人大廳,道:“外面又有客人……”
靈蛇毛臬暫且抛開了心中的思慮,雙目一張,沉聲道:“誰?如此深夜?”
藍衣劍手垂首道:“聽他們自報姓名,其中仿佛有‘武當派’的‘清風劍’朱白羽,‘華山派’的銀鶴道人,還有……”
就是這兩個人名,已足夠使大廳恢複生氣,而再度騷動起來。
毛臬苦笑一聲,截口道:“想不到今夜此間倒熱鬧得很。
”
他轉向藍衣劍手:“他們可曾說出來意?”
藍衣劍手嗫嚅着道:“這些人像是都已喝醉了,說明日便是‘西湖英雄之會’,他們今夜要來看看英雄會的主人,還要來叨擾主人幾杯美酒。
”
毛泉雙眉微皺,沉吟不語,他此刻閑惱已夠多了,實在不願再惹麻煩,但是他卻又怎能拒絕這些武林中的頂尖劍手。
第一個思慮還未解決,便被抛開,此刻第二個思慮卻已接踵而來,他開始猜測這些名劍手的來意。
那藍衣劍手立在一旁,等了半晌,嗫嚅着又自說道:“是請他們進來,還是……”
毛泉濃眉一揚,沉聲道:“請!”
庭園巾笑聲未了,又已傳來一陣歌聲!
“十年磨劍,五陵绡客,把生平涕淚都飄盡……”
歌聲音節锵然,還有擊劍之聲相和,靈蛇毛臬搖頭歎息一聲,向程駒、潘佥歉然一笑,道聲“失陪”,大步出迎。
方自走到長廊,隻見“清風劍”朱白羽長衫早巳脫下不知丢到哪裡,此刻身上卻穿着一襲衰衣,戴着一頂笠帽,左于扶住“華山銀鶴”的肩頭,右手持長劍,高歌狂笑而來。
“華山銀鶴”亦是衰衣笠帽,手持長劍,朱白羽每唱一句,他兩人掌中的長劍便同時揮起──
兩劍相交,龍吟震耳,卻壓不下他們身後三人的笑聲。
靈蛇毛臬不禁又一皺眉,幹咳一聲,朗聲道:“毛某不知各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清風劍”朱白羽歌聲一頓,狂笑着道:“若得靈蛇一句話,不要遠迎……風流……哈哈,毛大俠,毛兄,你這裡可有解渴的美酒?”
“華山銀鶴”朗聲大笑。
“解渴的美酒……哈哈,若有這種美酒,我便别無所願了。
”
“清風劍”朱白羽以手拍肩,又自高歌:
“但願能有解渴之酒千萬盞,飲盡天下酒,徒盡歡顔……”
月蛇毛臬不動聲色,含笑揖客,這一句歌聲方了,“清風劍”朱白羽已走上大廳,目光一掃,喃喃道:“一、二、三、四……”
突地放聲笑道:“好極好極,想不到名震天下的‘七劍三鞭’,今日這裡竟到了五位,在下實在高興得很。
”
百步飛花林琦琤哈哈一笑,道:“朱大劍客,你太謙了,我們算得了什麼,哪裡比得上您的武當神劍?”
朱白羽雙手連搖,哈哈笑道:“七劍三鞭面前,在下怎敢談劍!”
突地大喝一聲:“呔!去!”
手腕一揚,掌中長劍脫手飛出,奪的一聲,釘在大廳的正梁上。
“華山銀鶴”突地故意一整面色,輕輕一拍朱白羽的肩頭,道:“朱兄,你不可太謙,若論天下劍法,長白失之偏激,昆侖失之飛浮,點蒼稍嫌花梢,峨眉太過忠厚,還是武當劍法,可稱擎天之柱,尤其是‘九九八十一手九宮連環劍’,劍劍連環,如長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絕,又好像……”
他似乎思索了一下,方白接口笑道:“又好像李白之詩,蘇轼之詞,滔滔而來,不可斷絕……哈哈,好詩呀好詩,好劍呀好劍!”
“清風劍”朱白羽大笑道:“過獎過獎,如此說來,華山劍法,又當如何?”
“華山銀鶴”長劍一掄,劍風嘶嘶。
滿堂燭火,一陣飄搖,“華山銀鶴”搖頭笑道:“華山劍法麼?……艱辛、苦澀、枯燥無味,不過……哈哈,也還不錯就是了。
”
他狂笑聲中,長劍又自一揮,隻聽一陣尖銳的劍風自劍尖發出,滿廳燭光,突地一齊熄滅。
靈蛇毛臬濃眉深皺,厲叱道:“掌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