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非領着包含老周在内的十名兄弟,前往鷹幫準備做買賣的基隆。
至于小六子,在完成老周交代的「洩密」任務後,立刻被調去守大門,今晚的任務沒他的分兒。
水姚當然是偷偷地跟在他們身後。
龍非的目的是想了解,為何經由鷹幫偷渡的人口數中間會産生巨大差額?
至于水姚跟蹤龍非一幹人的理由隻有一個,她想混水摸魚,也許好運給她捉到龍非的把柄,送交國際刑警總部,這大功絕對抵得上給她一張可以在這社會上光明正大生存的身分證。
是的,水姚也是一名偷渡客。
不同的是,她在偷渡失敗被國際刑警抓住後,他們看準她機敏靈巧的天賦,便吸收她做卧底的工作。
她十六歲就開始做卧底,那時候她年紀輕,長着一張圓圓的娃娃臉,怎麼看怎麼像個純潔可愛的鄰家小妹,誰能料到她卻有着滿肚花花腸子?
憑着外貌的優勢,和那些層出不窮的小聰明,她總能順利地完成任務。
國際刑警總部答應她,隻要她為他們幹滿十年的活,他們就想辦法給她弄一個身份證明,随便她在地球上選擇一個國家定居。
所以她為國際刑警工作,卻也不是國際刑警。
這也是為什麼龍非查不到她來曆背景的原因。
因為,她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直到今天,她已經為國際刑做了九年白工,隻要再一年,她就自由了。
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曝光底下,不必擔心有人問她:妳是誰?
因為,連她本人也記不清原本的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幹了九年的卧底,她扮過太妹、千金小姐、老大的情婦、跷家的學生……太多太多了。
甚至連「水姚」這兩個字,都隻是她目前的代号。
至于她真正的名字,在她偷渡失敗後,那種東西就已經不存在了。
但盡管偷渡令她飽嘗痛苦,她也不曾後悔離鄉背井,遠赴外地求生活。
在她的故鄉,那個貧窮落後,觀光客隻要肯花上三、五千塊美金就可以買上一個少女來玩玩的地方,她看過太多太多悲慘的故事。
她的母親就是這樣生下她和妹妹的。
如果她繼續在那裡待下去,也隻會像母親一樣,某一天,一個有錢的觀光客在路上看上她,丢個幾張花花綠綠的鈔票下來,然後,她的身體就再也不屬于自己,而是屬于鈔票的主人。
運氣好的話,她隻是失去一片薄薄的處女膜;運氣不好,也許她會染上某種疾病,或者又生下一個如她和妹妹那樣的孩子,接着再等待另一個有錢人施舍幾張花花綠綠的鈔票讓她有辦法再活下去。
她出生在一個沒有未來的地方。
但偷渡讓她看到了夢想。
她知道那些蛇頭說的話十有八九都是胡吹瞎吹的,倘若外邊真有那麼多黃金撿,他們幹麼不去撿,還要到村裡鼓動其他年輕人去?
可她還是想離開,有賭未為輸。
隻要有機會,不管那機會是如何的渺小,她都想搏上一搏。
所以她想盡辦法四處借貸,加上母親半輩子的全部積蓄,終于幫她和妹妹籌足了兩個人頭費交給蛇頭。
她的母親一輩子隻離開過村子一次,就是她被某個有錢觀光客看中,選她當地陪那回。
他們坐船,頭一回看見海,一大片藍洋洋的,望不見盡頭。
那艘船的船底鑲着一大片玻璃,可以從船上窺見海底的奧妙。
母親形容,那是她一生見過最美麗的畫面。
所以母親相信,隻要離開村子,外頭處處是天堂。
難得水姚懷抱着理想,想出去瞧一瞧,母親自然同意。
她們都夢想着有一天,能夠擁有一艘那種船,可以一整天躺在船上欣賞海底的美景。
于是,水姚和妹妹成功上了偷渡船,前往目的地!美國。
美國在哪裡?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水姚和妹妹都不知道。
她們唯一曉得的是,美國比她們的故鄉擁有更多的「希望」。
水姚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打算,在家鄉,她原本就很能做事、很肯吃苦。
不過那裡沒有機會,可美國有。
她以為,隻要她肯拚,終究是有機會出人頭地的。
隻是,一整船三、四十個偷渡客誰也沒想到。
船隻帶着他們航向的不是美國,而是地獄。
那是她一輩子再也不願經曆的噩夢。
偏偏,命運不肯放過她。
今天晚上,在基隆,她又再一次見到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