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找機會開溜,那記者問他要不要一塊兒去領錢。
什麼錢?就那兩百塊車馬費呀,他們的“意思意思”勞駕大夥兒跑一趟,給這個會議宣傳宣傳,造造聲勢什麼的。
把你的名片交給他們,他們就給兩百塊,指望你回去寫篇報導呗。
董丹幹咽了幾下口水:兩百塊!等于他們下崗工人半個月的月薪,還吃得跟皇上似的——不過就是一張名片的事!一出門董丹就直奔一個印刷鋪子。
他挑了最華貴的式樣,印了一大沓上頭有某網絡傳媒字樣的名片。
在酒席上他早打聽清楚了,網絡傳媒這東西,反正每天有無數家開張、又有無數家倒閉。
直到二OOO年五月的這個将要在他生命中出現轉折的早晨,吃宴會成了他的正經營生,日子過得挺滋潤。
他站在淋浴的水流裡,還在回味昨天的午宴。
他一面用塊粗糙的毛巾搓背,一面問小梅,信不信他已經把全中國的美食都嘗過了。
她說她信。
這回答讓他不太滿足。
每次他想要在她面前拽一拽,她都是這麼容易就被唬住了。
如果問她,他是否夠格做個首席美食專家,她一定說:當然,你不夠格誰夠格?她那睜着大眼睛的祟拜樣固然是讨董丹歡心的,而正是缺乏挑戰性讓他覺得沒勁。
他擡起頭,看見小梅雙手高高舉着水管,臉都累紅了。
她今年二十四,又小又飽滿的身段,自來卷的頭發往腦後一系,露出一張小姑娘似的圓潤臉蛋。
“錯了。
”他說,“有個菜我就從來沒吃過。
”
“什麼菜?”小梅問。
“一口咬下去,吃不出來。
把菜單拿來一看,可吓着我了。
”他隔着水汽朝她看一眼,“你猜那菜是什麼做的?”
她馬上搖頭,笑眯眯地:“猜不着。
”
每次跟她玩猜字或謎語,她總是這樣立刻投降:她的小腦袋才不去費那個事。
“那道菜是用一千個螃蟹爪尖的肉做的。
”董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一千個!想想看,光是破碎每個爪子,把裡面的肉摳出來得費多大工夫!就是那些螃蟹的手指頭尖兒啊!”
他等着她繼續追問:那得宰多少隻螃蟹才湊齊這麼多蟹爪!可她沒做聲,默默地消化這條驚人的信息。
“那蟹爪肉又嫩又滑,筷子一挑,還沒擱嘴裡,就滑下去了。
”
他讓水朝他頭上淋,好把洗發精泡沫沖幹淨:“每回他們要是在邀請函上印菜單就好了。
再有‘千蟹指’這道菜,我就